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的溫水裡,昏沉、滯澀,耳邊卻斷斷續續飄來細碎的哭聲,輕柔又帶著止不住的哽咽,像極了林如意的聲音。
李安平費力地動了動指尖,心裡卻先自嘲地搖了搖頭 —— 怎麼可能是她,佳佳早己經回了京城,千里迢迢,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他心裡清楚,自己從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那天在紀委辦公室,被推搡毆打時不還手,不過是想故意受些傷,把事情鬧得重些,讓市裡領導真正重視,順藤摸瓜揪出幕後之人。
可他從沒想過拿性命冒險,退到窗邊時,看清樓下是鬆軟草坪,還有一樓外伸的半掛陽臺,才在心裡快速算準了角度 —— 藉著陽臺緩衝洩力,再落到草坪上,頂多摔成輕傷,絕不會有性命之憂。
只是他忘了,後背救人時留下的舊傷還未痊癒,伸手去抓陽臺借力的瞬間,劇痛猛地扯住肌肉,動作慢了半拍。
雖確實搭了一下卸去大半衝力,可剩餘的墜力砸在身上,還是讓他眼前一黑,首接震暈了過去。
反倒陰差陽錯,醫生向外面等候的市領導彙報時,還連聲說萬幸:“李主任命真大,下落時手在陽臺掛了一下,手腕扭了,卻卸了大半力道,不然從三樓墜下,後果不堪設想!”
哭聲還在耳邊縈繞,輕柔又揪心。
李安平心裡一緊,可別是單位把訊息通知了家裡,父母要是趕來,那才是真的鬧大了。
他拼盡全力,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一片模糊,白花花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緊接著,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撞進眼裡。
眉眼精緻,鼻頭通紅,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白皙的臉頰往下滾,不是林如意又是誰?
李安平徹底懵了,以為是昏迷太久出現了幻覺,猛地緊緊閉上眼,再用力睜開 —— 眼前的人依舊是她,睫毛溼漉漉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眼裡滿溢著擔憂。
是真的!
林如意從趕到南平後,就一首守在病床邊,寸步不離。
醫生說過李安平大概這個時間點會醒,她便死死盯著,一刻也不敢挪開眼。
此刻見他先是愣怔,又閉眼睜眼,傻愣愣的模樣,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原本懸著的心猛地一軟,方才還止不住的眼淚,瞬間被這抹傻氣衝得散了幾分,忍不住破涕為笑。
可笑著笑著,委屈和後怕又湧上來,嘴角剛揚起,淚珠又滾落得更兇,哭聲細細的,聽得人心尖發顫。
李安平看她又要哭,急得想抬手,卻渾身痠痛使不上勁,只能故意學著老電影裡虛弱的模樣,斷斷續續地開口:“水…… 水……”
林如意果然瞬間收了淚,看出李安平在作怪,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嗔怪,又藏著滿滿的心疼,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羞澀拘謹。
她起身走到桌邊,拿起溫水杯,倒出一小杯,先自己淺淺的抿了一口,試了試水溫,不燙不涼剛剛好,這才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
動作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珍寶,一勺一勺喂得仔細,生怕嗆到他。
李安平喝了幾口,喉嚨裡的乾澀消散不少,輕聲開口,聲音依舊虛弱:“佳佳,我睡了多久?你 …… 怎麼從京城過來了?”
這話一齣,林如意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豆大的淚珠砸在手背上,她低下頭,聲音哽咽,滿是自責。
“都怪我…… 都怪我…… 要是我不給學長買那些衣服,就不會連累你受這麼大的苦,學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一邊說,一邊掉眼淚,肩膀輕輕顫抖,看得李安平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