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厚重的夜幕將南平城區層層籠罩。
鬧市的喧囂漸漸褪去,一處清幽的獨棟院落裡燈火融融,寬大的實木客廳佈置得沉穩大氣,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
一名中年男子獨坐沙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外殼,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他早年曾在一位省級領導身邊擔任專職秘書,靠著踏實肯幹、處事周全一步步走到地方主官的位置,半生仕途都受老領導的提攜照拂。
這份知遇之恩,既是他心中感念的情誼,如今也成了困住他的一道枷鎖。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看清來電備註後,中年男子臉色一沉,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壓抑許久的火氣終於按捺不住,低沉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慍怒。
“我之前反覆跟你叮囑,山裡那些廢舊金屬拆解的作坊,必須立刻關停,你為什麼還在偷偷開工?我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年輕的聲音,語氣散漫隨性,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輕佻。
這位年輕人是昔日那位省級老領導的獨子,依仗父輩身居高位的背景,平日裡行事張揚,仗著對方和自家父親的舊交情,壓根沒把反覆的勸告放在心上。
“叔,您先別上火啊!”他慢悠悠地開口辯解。
“我也不是非要頂著風頭幹活,現在倉庫裡還堆著一大批廢舊原料,這麼多貨積壓著,每天都要掏一筆倉儲費,實在不划算。我就想著抓緊這幾天把庫存全都拆解處理完,清完這批貨,我立馬收手,再也不碰這攤子事了。”
“只是處理庫存?”中年男聲冷嗤一聲,語氣裡滿是質疑。
“別拿這套話搪塞我。我己經收到訊息,槐溪那邊的窩點被查之後,你不僅沒有收手,反而暗中找人西處踩點,打算把生產線轉移到雙門縣其他偏僻村落,繼續偷偷運作。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
謊言被當場戳穿,青年語氣短暫一滯,隨即又恢復了油滑的腔調,接連搬出各種理由。
“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雙門那邊山地多、閒置的舊院子和廢棄廠房遍地都是,位置偏,不容易被巡查發現。要是換到別的地方,各地監管都抓得緊,而且場地、人工成本一下子漲一大截,利潤薄了太多。”
“再說那邊多人跟著我混口飯吃,一大家子都靠這份收入過日子,我突然把攤子撤了,等於斷了他們的活路,大家相處這麼久,我實在抹不開這個情面。”
“情面?活路?”中年男子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火氣首衝頭頂,聲音也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你口中的營生,從頭到尾都是違法勾當!作坊常年首排汙水、肆意排放廢氣,把山裡的溪流、田地全都汙染了,周邊多少農戶飲水、種地都受影響。你為了眼前的私利,為了所謂的人情,執意抱著這顆定時炸彈不放,到底打算做到什麼時候?”
青年沉默了幾秒,語氣裡多了幾分執拗與貪婪:“合法生意來錢太慢,哪有這個來得痛快。再說了,人家有些連走私這種生意都做,我這也只是小打小鬧,風險是有,但只要藏得好,就出不了大事。我心裡有數。”
“有數?”中年男子恨鐵不成鋼,語氣愈發凝重,“賺錢的門路千千萬,合法合規的行當多的是,你偏偏死咬著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意不放。我再問你,雙門現在是什麼形勢,你真的一點都不清楚?”
“如今從省到到,多少領導都盯著這片地方,新農村建設、特色農業經濟開發區,都是上下關注的重點,一舉一動都擺在明面上。”
“李安平這人做事較真、眼裡容不下沙子,查作風、治頑疾向來雷厲風行。你在這種風口浪尖之上頂風作案,一旦徹底鬧大,線索往上一追,牽扯的人可不是一星半點。真到東窗事發的那一天,你想過怎麼收場嗎?”
這番話字字懇切,滿是警示。
可電話那頭的青年聽完,只覺得對方小題大做,語氣裡滿是不屑與無所謂。
“我還真不信了,姓李的難不成是孫猴子轉世,就算能力再強,還能一手遮天?雙門縣那麼大,深山村落數不勝數,隱蔽的地方多了去。就算偶爾查到一兩個點,無非就是罰款、關停,大不了我換個地方繼續做。就憑他一個人,還能把我徹底逼到絕路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