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歲歲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我掏出鑰匙開啟房門,一邊彎腰從鞋櫃裡拿出歲歲的小拖鞋給他換上,一邊隨口說著:“待會兒你先去房間休息一下……”
我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我的視線,落在了玄關鞋櫃旁邊——那裡,竟然放著一雙我從未見過的男士拖鞋!款式不是我給家裡備用的那種。
“媽咪?”歲歲見我忽然愣住了,不解地喚了我一聲。
我立刻豎起食指放在他小小的嘴唇上,做了個“噓”的噤聲動作。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睛警惕地在客廳的每個角落快速掃視了一圈。沒看到人。我立刻拉著歲歲,輕手輕腳地往後退,退到門外,然後將房門重新輕輕關上。
歲歲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疑惑:“媽咪,怎麼了?”
“我們家裡……好像進了陌生人。”我的心跳得飛快,一邊拿出手機準備報警,一邊壓低聲音對歲歲說,“我們先下樓去,等警察叔叔來了再說。”
“媽咪怎麼知道的?”歲歲的小腦袋瓜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鞋櫃旁邊,多了一雙陌生的男士拖鞋。”我解釋道。我家裡的確放著備用的男士拖鞋,以防有男性朋友來訪時沒鞋穿,但絕對不是門口那個款式。而且,穿著拖鞋進我家,而不是直接穿鞋進來,說明這個人很可能對這裡很熟悉,大機率是本小區的住戶……這更讓我不安。
就在我準備撥打110的時候,歲歲忽然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卻肯定地說:“媽咪,那是爸爸的拖鞋。”
我:“?”
歲歲認真地解釋道:“上次管家爺爺把我從幼兒園接回來後,先帶我去了爸爸住的那邊拿東西,我在他的鞋櫃裡看到過一模一樣的那雙拖鞋。”
我撥打報警電話的動作猛地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疑惑:“你確定?”
“嗯!我確定。”歲歲用力地點著小腦袋。
我猶豫了一下,重新推開了房門。視線再次落在那雙擺放得異常整齊、一塵不染的男士拖鞋上。這時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如果是壞人或者小偷潛入,應該不會這麼“講究”地換鞋,更不會把鞋子擺放得這麼整齊。
難道……真的是霍知舟?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醫院陪著蘇安然嗎?
我將鑰匙隨手放在門口的櫃子上,心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領著歲歲先去了他的房間。沒人。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我自己的臥室門。
果然!
那個本該在醫院的人,此刻竟然正穿著……我的睡衣?!躺在我的床上!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竄上了我的頭頂!我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伸手就要去掀開被子,把他從我的床上粗魯地扯起來!
然而,就在我的手即將碰到被子的時候,我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我看到他緊閉著雙眼,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臉色泛著一種不太正常的蒼白,英挺的眉心緊緊地擰成一個“川”字,似乎正被什麼可怕的噩夢困擾著,睡得極不安穩。
不知為何,霍司年白天在花園裡跟我說的那些話,忽然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
霍知舟的童年……
結婚那五年,我們不是沒有聊起過各自的過去。但每次問到他的童年,霍知舟總是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說他的童年生活除了不斷地學習各種東西之外,就沒什麼特別的了,沒什麼意義,非常枯燥無聊。
那時候,我信了,沒有多想。但現在看來,結合霍司年那意有所指的話,和他此刻這副樣子,他的過去……恐怕並不像他說的那麼雲淡風輕,甚至可能……很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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