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舟收起手機，從陽臺走回客廳。我正在跟歲歲叮囑他接下來幾天去軟園住要注意的事情，比如按時吃飯睡覺，聽管家爺爺的話，有事一定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等等。我一遍又一遍地強調，只要他需要我，就算我再忙，也會想辦法立刻趕回去陪他。
歲歲乖巧地點著小腦袋，一一答應：“嗯嗯，媽咪我知道了。”
我們正聊著，歲歲忽然抬起頭，朝站在一旁的霍知舟看了一眼，然後轉頭問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那……爸爸會去嗎？”他指的是我那個所謂的“部門團建”。
我下意識地抬起眼，視線正好跟霍知舟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我心裡很清楚，他肯定不會去。
如果蘇安然沒有出那場“車禍”，或許他還會為了繼續“膈應”我，或者找藉口接近我而跟過去。但是現在，蘇安然還在醫院裡躺著，他那麼“擔心”她的情況，怎麼可能扔下她一個人在那兒，專門跑去參加我的部門活動來為難我？
果然，不等我回答，霍知舟就先一步走過來，在歲歲面前站定，語氣溫和地回答：“爸爸不去。”他給出的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那是你媽咪她們部門的內部活動，爸爸要是去了，他們可能會玩兒得不自在。”
我：“……”真是會給自己找藉口。
歲歲抿著小嘴，似乎有些小小的失落，但還是很懂事地沒有再接話。
霍知舟伸出手，揉了揉歲歲柔軟的頭髮，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好了，爸爸還有事先走了。你今晚要早點兒休息，知道嗎？”
歲歲乖乖地點了點小腦袋：“嗯，爸爸再見。”
我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別說看他了。
“你也一樣，”霍知舟收回揉著歲歲腦袋的手，轉而用手指在我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動作快得讓我來不及躲閃，“別為了掙那幾個錢，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
他似乎也知道這個親暱的動作會引起我的不滿和反感，幾乎是戳完的下一秒，他就轉身大步流星地去了隔壁他自己的房間，大概是去換衣服了。
我要瞪他的那一眼，硬生生因為他的迅速離開而停在了半空中。
這兩天的短暫相處，雖然充滿了各種矛盾和不愉快，但對歲歲來說，卻彷彿讓他短暫地回到了爸爸媽媽沒有離婚之前的日子。
在霍知舟關上隔壁房門的那一瞬間，歲歲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開了口，叫我：“媽咪。”
我轉過頭，看著他：“嗯？”
歲歲：“媽咪，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我對上他那雙清澈見底、此刻卻寫滿了認真的眼睛，耐心地、溫柔地回應：“當然可以，你說吧，寶貝。”
“媽咪，”歲歲鼓足勇氣，問出了那個可能在他心裡憋了很久的問題，“您……還喜歡爸爸嗎？”
我的心，猛地一頓。
喜歡嗎？
這個問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只知道，我恨他的背叛，恨他帶給我的傷害，我無法接受他和蘇安然那些齷齪的行為和他說過的那些傷人的言語。可是……五年的婚姻，五年的朝夕相處，五年的喜歡和在意，又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徹底消耗殆盡？
更何況，昨天……昨天在我情緒徹底失控，像個瘋子一樣對他又打又咬的時候，他那個堅定不移、不容我推開的擁抱……
我知道這很諷刺，很矛盾。可是在當時那種絕望無助的狀態下，我確實需要一個怎麼也推不開的、能夠承載我所有崩潰的擁抱。而他，恰好給了我。
我恨霍知舟，恨得咬牙切齒。但也……愛過他，或者說，心底某個角落，還殘留著一點點複雜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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