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裡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嗑瓜子，有人摳腳，有個老頭靠在柱子上打盹，呼嚕打得比收音機還響。
“聽說了嗎？今晚這戲不是唱別人的本子，是這茶館臺柱子自己攢的。”
“一個人演？連個搭戲的都沒有？”
“就一個人，說這叫‘獨角戲’，也不是相聲那種，是真的大戲。”
“一個人唱整出？怕是撐不起來。”
……
沈雲真不清楚老臺具體唱什麼，撞了撞莊磊胳膊：“獨角戲是怎麼樣的？”
“我也不知道。”莊磊一般就聽那幾樣，“應該是個新玩意兒吧，老臺這一年被我和大鵬搞得壓力也挺大，看我們都上進，他也逼了自己一把。”
話音剛落，臺上的汽燈猛地亮了一檔。
有人拉滅了頭頂的白熾燈，只剩臺口兩團光暈。
茶館一下子暗下去。
鑼音就是從這時候響起的。
不是那種大鑼大鼓的熱鬧，而是一面小鑼。
側幕條後面走出一個人。
藍布衫洗得發白，臉上沒有濃墨重彩，只在眉心之間拉了一道紅，眼尾各掃了一筆黑，胸口鼓鼓囊囊用紅綢綁著什麼？
沈雲疑惑：“綁著什麼？”
莊磊依然回：“不知道。”
而臺上的人忽然動了，他先邁出左腳，腳尖先著地，再慢慢踩實，然後右腳跟上來，每一步都踩著鑼音的縫隙。
沈雲也注意著他眼神從平靜變得驚恐，忍不住戳了戳莊磊胳膊：“他眼神戲好好。”
就在沈雲說話的間隙，他把懷裡的紅綢假孩子顛了顛，然後做了一個所有母親都熟悉的動作，低頭，湊近，像在親孩子的額頭：“兒啊，爹帶你去走一趟人間。”
滿堂忽然安靜了。
連嗑瓜子的都停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形。
腰塌下去，脖子往前伸，身體控制能力簡直是恐怖級別！
像是活生生把自己縮成一小段幷包裹住，嬰兒啼哭，暴雨降臨，他漸漸扯開綢布，緩緩起身，突然又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地上栽去，在膝蓋觸地的一瞬間，手掌一撐，一個空翻又站了起來。
沈雲心底暗暗歡呼一聲，帥！這動作太乾淨利落了。
緊接著，沈雲就看他一步步演繹來到人間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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