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吃得多了些,加上起得太早,澤蘭靠在椅背上,眼皮開始打架,心裡首惦記著回屋補個回籠覺。
兩個哥哥己經起身告辭,大哥明安沉穩些,而二哥希達則手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窩絲糕,蹦蹦跳跳地跟在大哥後面。他們,要去學堂上課了。
澤蘭見狀,也連忙從椅子上滑下來,拉著邱媽媽的衣角,小聲說:“媽媽,我想回去睡覺了。”
邱媽媽剛彎腰要抱她,就被馬佳舒錦叫住了:“澤蘭,過來。”
澤蘭腳步一頓,慢吞吞地挪到額娘跟前,抬頭看她。
馬佳舒錦放下手裡的茶盞,目光落在女兒紅撲撲的臉蛋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今年己經六歲了,不能再像個小奶娃似的任性,該長長性子了。”
她頓了頓,提起了前幾日的事:“這次沒被克勤郡王府選上,算你運氣不好。但你記住,咱們是包衣旗人,往後幾年的小選,你怕是躲不過去的。咱家這光景,最多能託關係給你尋個稍好的去處,想徹底避開,是萬萬不能的。”
澤蘭心裡咯噔一下,睏意瞬間消了大半。
她知道額娘說的是實話。
包衣旗人的女兒,大多逃不過被選去王府或宮裡當差的命運,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由不得自己。
“從今天起,每日下午,我親自教你兩個時辰。”馬佳舒錦繼續說道,“學規矩,學女紅,學認字記賬,還有旗人的禮儀忌諱……這些你都得學。將來不管去了哪裡,手裡有本事,心裡有算計,才能少吃虧。”
澤蘭眨巴著眼睛,看著額娘嚴肅的神情,沒敢反駁。
她能感覺到,額孃的話裡藏著多少無奈、心酸與滿腔疼惜。
邱媽媽在一旁看澤蘭低頭不語,以為她還小,不明白。她嘆了口氣,摸了摸澤蘭的頭:“格格聽話,奶奶都是為了你好。”
馬佳舒錦抬手,輕輕拂去女兒腮邊沾著的一點糕點碎屑,聲音軟了些:“額娘知道你愛玩,可這些事,早學總比晚學好。等你學會了,往後想去哪兒玩,額娘再帶你去,好不好?”
澤蘭看著額娘眼底的懇切,悶悶地應了聲:“嗯。”
心裡那點想睡覺的念頭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麼額娘得知她沒被選上時,眼裡為何會有那麼濃厚的惋惜了。
克勤郡王府那邊,即使她現在去苦了點,但好歹是宮外,有個在裡頭當值的阿瑪,起碼不會被明面上排擠欺負。
但宮裡頭,他們又是哪個排面上的人啊!
見女兒乖乖應下,馬佳舒錦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眼裡漾開點笑意:“行了,瞧咱們家三格格這眼皮子,都快粘到一塊兒了,準是沒睡醒。”
她揮了揮手,語氣放軟,“趕緊讓邱媽媽抱你回去,踏踏實實睡個回籠覺,養足了精神,下午再來額娘這兒學東西,聽見沒?”
“聽見啦。”澤蘭奶聲奶氣地應著,小身子己經自覺地往邱媽媽跟前湊,伸出胳膊要抱,“額娘,那澤蘭先走啦。”
邱媽媽笑著彎腰把她抱起,澤蘭順勢往奶孃懷裡一縮,眼睛都快閉上了,還不忘含糊地補了句:“額娘再見……”
“去吧。”馬佳舒錦看著她睏倦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卻踏實了些——這孩子雖小,倒還懂事,知道輕重。
邱媽媽抱著澤蘭往外走,穿過抄手遊廊時,懷裡的小人兒己經發出了輕輕的鼾聲,小眉頭卻還微微皺著,彷彿在夢中都在煩惱要學習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