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晨第一縷天光透進翊坤宮,到夜幕徹底籠罩紫禁城,整整一日,都沒生下來。
宮人們端著一盆盆染血的熱水進進出出,看的一些小嬪妃心有慼慼。
守在宮外的年希堯遲遲沒看到來報信的太監,焦急的來回踱步,腳印在雪地上踩出一片凌亂。
最後眼看要到宵禁時間了,才不情不願的離開。
深夜,梆子敲過三更,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嬰兒啼哭終於劃破了死寂。
只是這孩子比尋常嬰兒瘦小些,哭聲細細弱弱的,像只剛出生的小貓。
華妃被抬回內殿時,臉色蒼白如紙,氣若游絲。
皇上看了,揮退了皇后和一眾嬪妃,免得打擾了世蘭休養。自己則問了太醫幾個問題,才在蘇培盛的催促下離開。
皇上一走,年世蘭立馬睜開了假寐的眼睛,詢問太醫自己的身體狀況。
太醫診脈後,對著華妃搖了搖頭:“娘娘難產己傷了根本,往後換季時需多注意些身體,冬季時也會更怕冷懼寒。此次更是要至少靜養兩個月,切不可勞心勞力。”
也就是說,她這身子,算是毀了大半。
但萬幸的是,小皇子雖瘦弱,哭聲卻還算有力,太醫檢查後說:“小皇子身體康健,只是有點正常的早產導致的體虛,算不上頑疾,精心養護便能慢慢養回來。”
而且,在早產的孩子裡,小皇子己是難得的康健。
頌芝抱著襁褓裡的小皇子,錦緞被面下,那團小小的身子還帶著奶氣的溫熱。
她望著床榻上虛弱的華妃,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卻又忍不住揚起嘴角——還好,真好,結局是母子平安。
“娘娘,您看,小皇子多好看啊,跟您與皇上長的都極像。”頌芝湊到床邊,聲音哽咽又雀躍。
華妃費力地微微抬起頭,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望著頌芝懷裡那個紅通通的小糰子,眼睛閉著,小嘴巴還在無意識地抿動,心頭瞬間被填得滿滿的。
只覺得生產時撕心裂肺的痛,臥床安胎時的煎熬,在看到這張小臉的剎那,全都不值一提了。
自二哥年羹堯出事那天起,她便將放在皇上那裡的心努力收回。
不再滿心滿眼都是他,不再為他一句冷落的話徹夜難眠,不再因他偶爾流露的溫存就忘了那些剜心的算計。
她把所有的心力,都花在了自己和這腹中的孩子身上。
可奇怪得很,自卸下那份沉甸甸的愛戀,像脫掉了一件浸了水的棉襖,彷彿屬於年世蘭的運道,悄無聲息地又回來了。
不信你看,這健康的孩子,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那枚生子秘藥,明明十之八九會留後遺症,可她的孩兒偏偏是那一二分的幸運,健健康康,不會受頑疾所擾。
說到底,年世蘭從來都是幸運的。
自從出生起,就擁有許多人豔羨不來的一切:高貴的家世,父母的寵愛,兄長嫂嫂們的愛護。
許多許多的愛和許多許多金錢堆砌,養出了她刻在骨子裡的驕傲,也讓她擁有了不需要低頭的底氣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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