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光線暗，窗戶上糊的紙被風扯開了一個角，一道細細的光照在土炕上。
炕上坐著一個孩子。
三歲半的男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袖子長了一截，把手蓋得只露出指尖。
他正在用樹枝在炕上劃字。
歪歪扭扭的，是個“娘”字。
沈蘅蕪的鼻子一酸。
孩子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他長得很高，比同齡的孩子高出半個頭，眉毛濃，眼睛黑亮，下巴的輪廓跟蕭琰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張臉如果出現在皇宮裡，誰都看得出是誰的種。
孩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他見過孃親的畫像，溫叔偷偷畫的，藏在枕頭底下。
畫上的人跟面前這個人不太一樣，又好像一樣。
他慢慢放下樹枝，爬到炕邊，伸出一隻手。
“娘？”
聲音怯怯的，帶著試探。
沈蘅蕪蹲下身，伸手接住了那隻小手。
手指頭冰涼的，指甲蓋下面有一圈泥。
她把孩子抱進懷裡。
三年半來她沒有哭過。
在棺材裡沒有哭，在亂葬崗上沒有哭，在枯井底下沒有哭，在銅鏡前練了一千個夜晚的死魚眼也沒有哭過。
現在哭了。
阿昭被她抱得太緊，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乾脆把臉埋進她脖子裡，小聲嘟囔了一句。
“娘你掐疼我了。”
沈蘅蕪鬆了點力道，抬手抹了一把臉，笑出來。
“孃的錯。”
溫叔站在門外，背靠著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沒進去。
慧空在院子裡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回京的路上阿昭在馬車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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