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蕪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沒有戴任何首飾,只帶了青禾一個人,到了太廟門口便讓青禾在外面等著。
她推開西殿的木門,鉸鏈鏽得嘎吱作響。
殿內光線昏暗,灰塵在從破窗擠進來的陽光中漂浮,正中間的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供桌後面站著一個人。
五十歲上下,身材瘦削,穿一件灰布首裰,頭髮花白束在腦後,面容清癯,眼窩深陷,右手拄著一柄沒有開刃的鐵棍。
左肩的位置,衣服鼓起一塊,是舊傷留下的肉疤。
“皇后娘娘好膽色,一個人就敢來。”陸歸鴻的聲音沙啞,帶著長年不與人交談的乾澀。
沈蘅蕪走到供桌前面,隔著桌子和他對視。
“你在暗處殺不了我,說明你不想殺我。既然不想殺,那就是想談。想談就不必帶這麼多人。”
陸歸鴻的眉毛動了一下。
至少西個人。
“先帝在的時候,大縉什麼樣?朝堂清明,邊疆安定,後宮不亂政。”他的目光落在沈蘅蕪臉上,“先帝傳位給蕭琰,是看走了眼。蕭琰登基十二年,前五年被裴家牽著鼻子走,後五年被你牽著鼻子走。一個皇帝當成這樣,不如不當。”
沈蘅蕪沒有接話,等他說完。
“我不是裴蘭漪那種人,也不是周涵那種蠢貨。我沒有私心,不貪權,不要錢。我只想替先帝把這個天下收拾乾淨。”陸歸鴻的聲音平穩,沒有起伏,“宗室之中有擔得起的人。只要你肯退一步,把垂簾聽政的權交出來,蜀中的亂子、北狄的威脅,我都能替你收拾。”
沈蘅蕪聽完之後沉默了一陣。
殿外的風吹過破窗,揚起一片灰塵。
“你在暗處蹲了十幾年,蹲到北狄人把手伸到乾清宮裡給皇上下毒,蹲到有人拿一個十五歲小姑娘的弟弟的手指頭威脅她去害太子。你收拾了什麼?”
陸歸鴻的臉色變了一瞬。
“你說你沒有私心,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以你自己的判斷代替天下人的選擇。”沈蘅蕪的聲音不重,“誰給你的資格替天下選主?先帝嗎?先帝的遺詔寫的是傳位給蕭琰,不是傳位給你陸歸鴻。”
陸歸鴻攥緊了鐵棍。
“先帝若知道蕭琰……”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一聲沉悶的弦響從殿外傳來,破窗處飛入一支黑色弩箭,擦著沈蘅蕪的耳邊釘入供桌上,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從西牆和東牆同時射入。
不是沈蘅蕪的人。
也不是陸歸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