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門城樓有三丈六尺高,阿昭登上去的時候,城下己經亂了。
保定府方向有兵馬逼近的訊息從兵部傳出來不到半個時辰,正陽門外的百姓就開始往城裡湧。
賣炊餅的挑子翻在路邊,騾馬車堵在甕城門洞裡,有人扯著嗓子喊打仗了,有人抱著包袱往巷子深處跑。
守城的禁軍攔住了城門,不讓出也不讓進,場面越來越混。
陳安跟在阿昭身後,手按在刀柄上,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本來是要勸太子殿下回東宮的,但阿昭在馬車上就跟他說了一句話。
“陳統領,你是跟著我去城樓,還是讓京城的百姓自己在下面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安沒能反駁。
阿昭站到城樓的垛口前面時,城下的人群裡有人認出了太子常服上的明黃色。
“那是太子殿下!”
聲音一傳十,十傳百,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更嘈雜了。
阿昭沒有等人群完全安靜下來。
他站在垛口正中央,正陽門的風把他的衣袍吹得鼓起來,金鎖在胸前晃了兩下。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九歲的嗓子在城樓上意外地清亮,順著風送了出去。
“城外來的兵,是叛軍。朝廷己派大軍迎擊,程將軍今日出發,兩天之內到保定府。”
城下有人喊了一聲:“太子殿下,叛軍有多少人?”
“不到西千。”阿昭的聲音沒有顫抖,“京畿大營三萬人,居庸關外還有程將軍的兵。叛軍過不了保定府。”
他停了一下,又說了一句。
“百姓回家關好門戶,不要往城外跑,也不要鬨搶糧鋪。降者不殺,閉戶可免。朝廷保你們太平,這是我的話。”
城下安靜了好幾息。
然後有一個賣燒餅的老漢把翻倒的挑子扶了起來,拍拍灰,重新在路邊支上了爐子。
人群開始慢慢散開。
陳安站在阿昭身後,看著城下漸漸恢復秩序的街市,手從刀柄上鬆了下來。
阿昭在城樓上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沒有再說話,就站在那裡,讓城下所有抬頭往上看的人都能看到那個穿明黃色衣袍的小小身影。
一個時辰後,陳安勸他回去,他才轉身往城樓下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外遠處的地平線,灰濛濛的天際下什麼都看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