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後湖無風。
雪照亭立在水中央，八盞白紗燈照得棋案上的殘局泛著冷白。
沈蘅蕪立於湖岸，披風被夜露壓重。
蕭昭按劍站在她身側。
廊下，姜知白被反縛雙手，卻仍強撐著抬起下巴。
他等這一夜，沈蘅蕪也等這一夜。
陸歸鴻從暗道口折返，低聲稟報：“暗道有三，一條通地牢，一條通霜渡水路，還有一條鐵閘新封，連著水下機關。鏡主留了退路。”
不多時，姜承禮等二十餘名學生被帶到湖岸。
方謹被母親攙扶著，瘦得發飄。
子時將近。
湖面忽然亮起第一盞蓮燈，火芯幽綠。
緊接著，成串蓮燈順水而至，繞著雪照亭打轉。
“有船在水下放燈！”陸歸鴻臉色一變。
陳安當即揮手：“弓弩手準備！”
沈蘅蕪目光刺向湖霧深處，“人來了。”
霧氣被燈火撥開，一頂白轎緩緩而來。
轎底壓著兩條極窄的烏木浮舟，四名白衣轎伕踩著水下暗樁推行，宛如踏水。
轎簾角，赫然掛著一枚白玉棋子！
姜知白眼睛亮了，重新挺直脊背。
轎子停在亭外，一隻素手掀開簾子。
白衣女子面覆薄紗，發挽青玉簪，步上亭階，竟先盈盈一拜：“民女白夫人，拜見陛下、太后。”
“鏡主？”沈蘅蕪冷盯過去。
“鏡主只是舊盟的位子，誰坐都一樣。”白夫人輕笑，目光掃過眾人，“太后何必為難姜知白？他不過替江南守門。”
她看向蕭昭，笑意更深，字字誅心。
“陛下若要查先帝寒毒，不如先翻翻自己的龍椅。太后敢不敢告訴天下，陛下當年出生在亂葬崗，生父曾親賜鴆毒給沈家女？”
湖岸上炸開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蕭昭臉色白了一瞬，但隨即便鎮定下來。
沈蘅蕪一步上前，擋在蕭昭身前，聲如寒鐵：“哀家的兒子，生在棺中，活在火裡！坐上龍椅靠的是平叛救災、查案護民！你拿他的來處羞辱他，只能說明你手裡已經沒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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