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子林墨玉，今年剛滿十二歲，便在順天府的院試裡高中秀才，是京城最年輕的秀才郎，眉眼間盡得他的真傳，清俊挺拔，沉穩有度，
此刻正垂手立在榻前，手裡捧著一卷書，低聲給父親念著。
幼子林墨書，今年也九歲了，虎頭虎腦的，性子雖跳脫，卻也懂事，安安靜靜地坐在母親身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父親，生怕一眨眼，父親就不見了。
“好了，墨玉，別唸了。” 林如海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要費極大的力氣，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冉柒柒，眼底滿是歉疚與溫柔，“兩個孩子的婚事，我都安排好了。”
冉柒柒連忙上前一步，握住他冰涼的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月白綾襖，烏髮鬆鬆挽了個纂，半點珠翠也無，往日里亮若星子的杏眼，此刻熬得通紅，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
這一年來，冉柒柒真的覺得自己很是委屈呀，、
前夜沒花，還要，寸步不離地守著林如海，
早己沒了往日里嬌俏靈動的模樣，只剩一身的疲憊，卻依舊把林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沒讓他操半分心。
“我都聽你的，” 她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了他，
“墨玉定的是太傅家的嫡孫女，墨書定的是吏部尚書家的幼女，都是清貴世家，家風周正，孩子們將來有依靠，你就放心吧。”
她心裡何嘗不清楚，林如海這是在安排身後事了。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拼著最後一口氣，也要給兩個兒子鋪好未來的路，護他們一生安穩。
她沒有半分異議，只順著他的心意，他說什麼，她便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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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心裡滿是愧疚，捏了捏她的手，
剛想說什麼，門外的管家林忠卻匆匆進來，臉色難看地躬身回話：“老爺，夫人，榮國府那邊傳來訊息…… 姑夫，那邊，正式納了薛姑娘為貴妾，抬了平妻的名分，就在昨日擺了酒。”
這話一齣，榻上的林如海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就蒼白的臉，瞬間沒了一絲血色。
他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整個身子都跟著顫抖，
冉柒柒連忙替他順著背，拍著他的胸口，急得眼眶都紅了，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
林如海卻死死攥著她的手，眼底滿是驚惶與冷意。
他到底是在官場沉浮了二十年的老狐狸，從元春被封賢德妃，到賈府掏空家底修建大觀園省親，再到如今傳出元春 “有孕” 的訊息，他早己從這烈火烹油的繁華里，嗅到了大廈將傾的危機。
賈家早己是外強中乾，寅吃卯糧，靠著元春的妃位硬撐著門面，
可後宮之中，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元春的懷孕，來得蹊蹺，去得也必然蹊蹺，一旦失了聖寵，
賈家這棵大樹，頃刻間就會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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