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佟湘玉穿著一身絳紅色襖裙走進來,手裡端著個銅盆,看樣子是來打水的。
她一抬頭,看見坐在灶臺邊的祝無雙,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掛起笑。
“喲,無雙起得這麼早?昨晚睡得咋樣?”
這話問得,真是滴水不漏。明明是故意把人扔在廚房地上,現在卻能笑眯眯地問睡得咋樣。
祝無雙站起身,微微欠身:“多謝掌櫃的關心,睡得挺好。”
她說話的時候嘴唇還有傷,一開口就隱隱作痛,但她的表情平靜得很,像是真的什麼都沒發生過。
佟湘玉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你這嘴咋了?”
祝無雙面不改色:“夜裡渴,起來喝水,不小心磕了一下。讓掌櫃的見笑了。”
佟湘玉放下了銅盆:“哎呀,這孩子,咋這麼不小心呢。等會兒讓展堂給你找點藥,他那兒有金瘡藥,管用的很。”
“多謝掌櫃的,不用麻煩了,小傷而己。”
佟湘玉盯著她看了兩秒,眼珠子轉了轉,突然笑道:“那行,既然起來了,就搭把手吧。廚房的事兒你熟不熟?”
“會一些。”
佟湘玉拍了拍手:“那敢情好。小郭那丫頭是指望不上的,秀才又是個書呆子,展堂跑堂還行,做飯是一竅不通。你既然會,以後廚房就交給你了。”
但祝無雙心裡明白,這話說得輕巧,好像給了天大的恩惠。這是想讓她當廚娘,當丫鬟,當免費勞動力。
原主就是這麼被使喚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幹得比牛多,最後還落不著好。
但那是原主。
祝無雙抬起眼,看著佟湘玉,不卑不亢地說:
“掌櫃的,我初來乍到,幫幫忙是應該的。但我畢竟是來投奔師兄的,不是來賣身的。幫忙歸幫忙,該是我的活兒我幹,不該是我的,我也不好搶別人的飯碗。”
佟湘玉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昨天還很好欺負的小姑娘會說出這種話。
昨晚那個低著頭、紅著眼眶、只會說謝謝掌櫃的的祝無雙,怎麼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佟湘玉乾笑了兩聲:“你這話說的、都是自家人,分那麼清楚幹啥?”
祝無雙語氣依舊溫和:“正是因為把掌櫃的當自家人,才要把話說清楚。免得日後因為活多活少鬧意見,傷了和氣。掌櫃的您說是吧?”
佟湘玉被噎住了。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可又明明白白地把她的心思堵了回去了:想白使喚人?沒門。
正僵持著,白展堂從外面探進頭來:“掌櫃的,有客人來了,點了一碗臊子面,趕緊的!”
他一轉頭看見祝無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個笑:“無雙起來啦?昨晚睡得……”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了廚房地上的乾草堆和薄被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