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沒有動。
“聽說了嗎?”她問,聲音很輕。
剪秋的手頓了一下:“聽說了什麼?”
“她把吳嬤嬤擼了,採買也換人了!”宜修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情。
剪秋沉默了。
吳嬤嬤是她幫宜修安排在採買位置上的人,每個月除了正常的採買之外,還會額外送一些銀子到宜修院子裡。
這些銀子用來打點太醫、買補品、給下人賞賜,是宜修手裡最重要的一條財路。
現在,這條路被柔則一刀切斷了。
剪秋小心翼翼地開口:“側福晉要不要奴婢去跟福晉說說?吳嬤嬤畢竟是府裡的老人……”
宜修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說什麼?說她是我的人?說她每個月給我送銀子?說了有用嗎?”
剪秋閉上嘴,不敢再說了。
宜修放下手裡的小衣裳,慢慢地坐起來。她的肚子己經很大了,動作有些笨拙,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宜修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比我想的厲害。我以為她什麼都不會,以為她只會吟詩作畫。但她不是不會,是以前沒機會。”
剪秋站在旁邊,聽著主子說話,心裡一陣一陣地發酸。
“她翻了三天的賬本,就把吳嬤嬤揪出來了。我花了三年布的人,她三天就拆了。”宜修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一個很苦的笑。
“側福晉,也許、也許福晉只是碰巧!”
宜修打斷了她:“不是碰巧,她是有備而來。你看她今天做的這些事,先查賬,再問話,不罰劉嬤嬤只擼吳嬤嬤。
劉嬤嬤感恩戴德,以後肯定死心塌地聽她的。其他嬤嬤看到她連吳嬤嬤都敢動,誰還敢跟她作對?一天之內,人心就收了大半。”
剪秋聽得後背發涼。
“這、福晉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厲害了?以前在府裡的時候,大小姐可不是這樣的……”
宜修沉默了很久。
她終於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也不知道,也許、我以前看錯她了。”
她低下頭,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裡面輕輕地動了一下,像是在安撫她。
“但不管她多厲害,這個府裡,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她拆我的人,我換別的方式。她管府裡的賬,我管我自己的院子。只要我的孩子還在,我就還有機會。”
宜修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還有府醫那邊,你再去打點一下。我要確保這個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只要孩子是阿哥,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剪秋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宜修一個人坐在軟榻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她輕聲說:“兒子啊!你快出來。娘一個人撐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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