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則的聲音不疾不徐:“今天叫大家來,也沒什麼事,就是大家一起聚一聚。”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宜修身上,嘴角微微帶了一點笑意。
“妹妹,你身子重,以後請安不用每次都來。讓剪秋來說一聲就行,別累著了。”
宜修笑了笑:“謝福晉體恤。妹妹還撐得住,規矩不能廢。”
柔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場面上的話說了幾句,無非是“以後都是一家人,和和氣氣過日子”之類的。
柔則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真誠而自然,不像是客套,倒像是真的這麼想。幾個妾室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緊張慢慢放鬆了下來了。
李庶福晉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她進府兩年,一首在宜修手底下過日子,宜修管得嚴,她大氣都不敢出。
現在換了新福晉,說話這麼溫和,她心裡鬆了一口氣。
但宜修沒有放鬆,她在等。她知道柔則一定會提那件事。
果然,又聊了幾句之後,柔則的話鋒微微轉了一下。
柔則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語氣裡多了一點正式的味道:“對了,妹妹,府裡的管家對牌,是不是在你那裡?”
宜修的手指在袖子裡猛地收緊了。來了。
她的臉上依然掛著那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但笑容的弧度比之前僵硬了一些。
宜修說,聲音平穩:“是,妹妹管了兩年,一首替西阿哥打理著。”
柔則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看向胤禛。
柔則的聲音很自然:“夫君,按規矩,對牌應該由我保管。妹妹身子重了,再操勞這些庶務,我怕她累著。我想著,不如從今天開始,對牌交給我來管。妹妹好好養胎,等生了孩子,養好了身子,再說其他的。”
她說得合情合理,每一個字都在道理上。嫡福晉管對牌,天經地義。孕婦要養胎,合情合理。沒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
宜修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飛快地轉頭看向胤禛。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有委屈,有不甘,有“我替你管了兩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無聲控訴,還有一絲幾不可聞的求助。
胤禛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他的目光從柔則身上移到宜修身上,又移回來。
他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鐘裡,宜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胤禛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情:“福晉說的對,你身子重了,好好養胎要緊。對牌交給福晉,你也少操些心。”
宜修臉上的笑容徹底碎了。
不是那種轟然崩塌的碎,而是一種細微的、從嘴角開始的裂開。
她的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但那個弧度己經沒有任何溫度了,像是一張畫上去的嘴,貼在一張空白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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