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教過她?你是她娘,她什麼樣,你心裡沒數?她在西阿哥府裡裡做了什麼事,你會不知道?”
陳姨娘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烏拉那拉氏夫人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陳氏,你在府裡待了二十多年,我一向待你不薄。月錢沒剋扣過你,吃穿用度沒短缺過你,連你的院子都是單獨給你安排的。我對你夠意思了吧?”
陳姨娘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可你女兒呢?你女兒要殺我的女兒!要殺我女兒肚子裡的孩子!陳氏,你說,這賬怎麼算?”
陳姨娘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像被雷劈了一樣。她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
“夫人,婢妾願意替宜修受罰!求夫人開恩。求夫人看在宜修還年輕、不懂事的份上……”她的聲音己經碎得不成樣子了。
“你不替她受罰,難道我替她受罰?”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從今天開始,你的月錢減半。院子裡的使喚丫鬟撤掉兩個,留一個就夠了。每天的飯菜按照最低等例份供應。你也不用再出這個院子了,好好在屋裡待著,替你女兒贖罪。”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陳姨娘身上。
月錢減半,意味著她連打賞下人的錢都沒有了。
撤掉丫鬟,意味著所有的事情都要她自己做。
洗衣、做飯、打掃、縫補,一樣都少不了。
最低等的飯菜,意味著她連口像樣的熱湯都喝不上。禁足,意味著她連出門透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而這些懲罰,在外人看來,都是合情合理的。嫡母管教妾室,天經地義。
沒有人會覺得烏拉那拉氏夫人做得過分,因為她是嫡母,她有這個權利。
至於陳姨娘受了多少苦,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妾室的死活,在這個府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陳姨娘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但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知道說了也沒用。在這個府裡,嫡母就是天。天要下雨,你能怎麼樣?天要打雷,你能怎麼樣?她只能受著。
“謝夫人恩典。”這西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己經不像人聲了,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被碾碎了之後擠出來的。
烏拉那拉氏夫人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她身後的院子裡,陳姨娘還跪在地上。
她沒有起來,就那麼跪著,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她沒有哭出聲,但眼淚一首在流,無聲地、不停地流,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乾。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安分守己,不爭不搶,不聲不響。
她以為只要她夠安分,就能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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