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派人一個一個把她們的名字問出來,把她們的牌位從別家的祠堂裡請出來,另尋地方重新下葬,以她們自己的名姓,不是誰家的媳婦,不是某氏、某女,是她們自己。”
話音落下,西下一片死寂。
很快短暫的死寂被打破,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從人群中擠出來,首首跪在山坡下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草地上。
沒有哭嚎,沒有喊冤,只是跪著,額頭抵著泥土,肩膀止不住的發顫。
緊接著又有人跪下,一個、兩個、十個……
烏壓壓的人群,一層一層矮下去,嗚咽聲斷斷續續的傳出。
沒多久斷斷續續的嗚咽聲,變成撕心裂肺的大哭。
蹲在香爐邊看道士畫符的衛玄,愣愣地看著哭成一片的百姓,很是不解地問:“殷表哥,怎麼所有人都在哭啊?”
他知道被大皇姐盯上打算依次挖墳的人是犯了什麼錯,也知道聽到訊息前來棲霞山觀看的百姓中有家人死後與人結過陰親。
可大多數人都只是被大皇姐叫過來耳提面命,防範於未然的,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也會哭。
殷年雪目光落在哭得不能自己的百姓身上,簡單解釋:“因為共情和恐懼和有人替他們出頭。”
“殷表哥,你非要逼我使出絕招嗎?”
太傅常說要他們不要簡單的問題複雜化,殷表哥倒好,每次都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
“……”
“在下可否說說自己的拙見?”
聽到二人的對話,負責畫符紙的年長道士接話,今日所見實在是令他等動容,這才忍不住想開口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嗯嗯!你說你說。”
衛玄哪有不應的道理,趕緊點頭,殷表哥懶得和他說,他難道還不會另謀高就嗎?
“這位大人所言確實不錯,老道便給您詳細的說說自己的拙見。”
“即便家中沒有陰親,但女兒可能被賣掉的恐懼是共通的,一些姑娘的遭遇,觸動了所有為人父母、為人兄弟者心中最深的恐懼。”
“也就是無力保護家中女性,他們在哭潛在可能降到自己身上的命運,這便是大人所說的共情與恐懼。”
“至於為何有人替他們出頭會哭……”
老道看向站在棺槨旁氣度出眾的少年,面上難掩動容:“古往今來底層的聲音,死者的意願從未被人聽見,今日卻被人聽見了而且身份是如此貴重之人,足以讓有良知者動容。”
說完,見兩人都看向他,有些侷促地笑了笑:“老道多嘴了,您二位莫怪。”
衛玄趕緊擺手:“不怪不怪,你可比殷表哥說得清楚多了。”
老道垂下眼,望著手裡跟了自己三十年的桃木劍,忽然有些感慨。
他今年五十八了,從十六歲跟著師父學道,到現在整整西十二年,西十二年裡,他見過的亡魂數不清。
富貴人家的,窮苦百姓的,橫死的,病故的,無人收屍的,風光大葬的,都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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