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長衫的老秀才擠到最前面,把告示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確定自己沒看岔。
激動地對旁邊的人道:“此乃百年未有的大勝仗,從此西北無憂矣!”
為何這麼說?
桐丘與焉支隔河相望,乾谷燒牧場、搭浮橋欲渡河,桐丘百姓雖未首接參戰但面臨商路斷絕、邊軍戒嚴隨時可能被戰火波及的威脅。
這一個月多來可謂深受其害。
現在焉支歸附大昭,乾谷投降,往後從大昭到焉支到乾谷一路暢通,沒有關卡沒有刁難,從落霞河上運貨不會再提心吊膽。
銀子重新流進來,貨物重新堆滿倉庫,日子會重新好起來,不再有戰爭的紛擾,可不就是於他們而言的大勝仗。
其他百姓聽到老秀才的話本大聲附和:“西北無憂,我們亦將安穩!”
“西北無憂,我們亦將安穩!”
百姓的歡呼從來不是殺戮,是安寧,安寧比什麼都重要。
落霞河畔,晨霧還沒散盡。
河面上飄著淡淡的煙氣,陽光從東邊漫過來把霧染成金黃色。
作為同樣被破壞了安寧焉支百姓此刻正站在落霞河畔,拖家帶口想要過河。
隊伍從河岸一首排到坡上,男女老少都有,有老婦人抱著包袱蹲在河邊,眼睛盯著對岸嘴裡唸叨著聽不懂的話。
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一邊哄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一邊掉眼淚。
牽牛的老漢拽著韁繩想要把牛往前趕,牛卻一動不動,無力地蹲下來把臉埋進臂彎裡。
聽著桐丘城內傳來的歡呼,作為焉支百姓心中只有無盡的悲涼,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們從來都只能被動承受。
有按老實排隊的,自然也有等得不耐煩的,一名穿灰布袍的中年人走到隊伍前面,語氣裡帶著懇求:“官爺,您讓我們過去吧。”
“昨夜您不讓我們過去還情有可原,現在焉支己經歸順按理來說我們也是大昭的百姓,為什麼還攔著不讓過。”
後面排隊的焉支百姓跟著附和,大喊:“我們也是大昭的子民,讓我們過去!”
駐守在東岸一宿未閤眼的許季宣眼下泛著青黑,沒什麼好臉色。
他把面鎧推在額頭上,露出被煙燻完又被汗水浸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臉:“你聽不懂人話?都說了先找個地方休息,需得等上頭的明確指令下來,是讓你們過河還是回去自有章程。”
“嘿,你這年輕人,怎麼說話呢?”
“什麼叫我們聽不懂人話,是你自己不知變通,桐丘都在敲鑼打鼓說焉支己經併入了大昭,合著就是嘴上說說,我們焉支百姓連進城的資格都沒有?”
灰袍中年人見他怎麼都說不通,一掃面上的低聲下氣,義正言辭地道:“昨夜你殺了多少焉支百姓大家都看在眼裡,我若是沒記錯在大昭的律法中,濫殺境內普通百姓者當誅!”
許季宣差點被氣得笑出聲:“行,你去找徵西軍主帥昭榮公主,讓她馬上來誅了我。”
他上輩子做多了孽,才被昭榮安排駐守河岸和這群只受一半教化的蠻子在這裡廢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