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人說，前兩天剛有一門九二式步兵炮運進了縣城！
現在城裡至少有兩百鬼子精兵，外加三百多偽軍！咱們就這麼拿著幾條破槍去撞城牆，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等咱們緊趕慢趕到了地方，人家八路說不定早就打完撤了，咱們撲個空不說，要是被渡邊的主力咬住，想跑都跑不掉！”
楚明遠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方孝國說的，句句都是實情。
“第三……”方孝國看了一眼楚明遠的臉色，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出來，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弟兄們……不想打。
剛才我過來的時候，幾個連長都在私底下嘀咕，說打了這麼多年，仗越打越窮，官越做越小，從主力團打成了潰兵。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地方喘口氣，都不想去給八路當炮灰了。”
“混賬東西！”楚明遠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
“他們忘了自己是軍人嗎？忘了自己穿的這身軍裝是幹什麼的嗎？349團怎麼就他孃的成了這個樣子！”
他的咆哮在空蕩蕩的指揮部裡迴響，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方孝國低著頭，不敢接話。
楚明遠罵了一通，心裡的火氣卻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迅速熄滅，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看著地圖上的平定縣城，那裡彷彿有一團烈火在燃燒。
而他自己，卻被困在了一座冰窖裡，寸步難行。
他想起了幾天前在高地上看到的那一幕。
那五個衣衫襤褸的八路，一聲令下，毫不猶豫地向近西百人的日偽軍發起攻擊。
撤退時，哪怕同伴腿被打斷，另外兩人也沒有絲毫猶豫，一個背，一個掩護，硬是從鬼子的彈雨中把人拖了出來。
那才是軍隊！
令行禁止，同生共死！
再看看自己。
他一個黃埔畢業的團長，下了命令，基層軍官卻在陽奉陰違，士兵們士氣低落，毫無戰意。
他連讓自己的部隊在黑夜裡緊急集合都做不到，還談什麼去支援友軍，去打鬼子？
一股巨大的羞恥感和挫敗感湧上心頭，比被渡邊追著打到鳳山溝時還要難受。
那時候是技不如人，裝備不如人，輸了不冤。
可現在，他感覺自己輸在了別的地方。
他這個正牌軍官，在帶兵的本事上，竟然還不如那夥“泥腿子”出身的八路指揮官。
人家能把一群傷兵捏合成一把無堅不摧的尖刀，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裡的主力團，慢慢鏽成一堆誰也使不動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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