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像一支軍隊，更像一個揹著重殼緩慢爬行的巨大烏龜。
即便如此，傷亡依舊在發生。
“砰！”
一聲冷槍從遠處的山頭響起，一個鬼子機槍手悶哼一聲，眉心中彈，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鬼子的擲彈筒手立刻根據槍聲方向打出兩發榴彈，山頭上升起兩團黑煙。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神槍手肯定早就轉移了。
在這種高強度的襲擾下，游擊大隊也付出了代價。
一個三人小組在撤退時，被鬼子預判了路線，一挺歪把子機槍的掃射將其中一人的腿當場打斷。
他的兩個同伴沒有絲毫猶豫，一個背起他，一個負責掩護，硬是拖著傷員鑽進了密林。
渡邊信一看著這一切，沒有絲毫復仇的快感，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種壓力不是來自於對方的火力有多猛，而是來自於這種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襲擾。
他感覺自己和他的部隊，正一步步走進一張看不見的大網，而這張網正在慢慢收緊，讓他逐漸窒息。
……
此情此景，讓一首暗中觀察的楚明遠己經完全呆住了。
他手裡的望遠鏡紋絲不動，嘴巴半張著，彷彿一尊石化的雕像。
那支把他349團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渡邊中隊，此刻正被一群衣衫襤褸、裝備簡陋的“農民”，耍得團團轉。
那三百多人的隊伍，像一個笨拙的鐵王八，在山路上艱難地爬行。
而那些游擊隊員，就像最靈巧的獵人，不斷地從這隻鐵王八身上剝下一片片血肉。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楚明遠想起了自己那些戰死的兄弟，想起了自己狼狽逃竄的模樣。
同樣是打鬼子，為什麼差距這麼大？
“團座……這……這……”旁邊的方孝國己經語無倫次了。
楚明遠緩緩放下望遠鏡，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很長，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震撼與迷茫都吐出去。
“孝國，你看明白了嗎？”
“明白……又好像不明白。”方孝國老實回答，“我只知道這夥八路太神了，人也不多，裝備也一般，卻把幾百鬼子偽軍當猴耍。”
“世人只知以多打少，以強打弱為碾壓。
今天我卻看到了以少打多，以弱對強的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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