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夕陽的落下，全殲鬼子的笑聲，很快就消散在大別山的晚風裡。
獨立團的隊伍，沉默地走在返回孫家溝的路上。
沒有歡呼，沒有歌聲。
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隊伍的前頭，戰士們扛著繳獲的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甚至還有幾門九二步兵炮的零件，這些戰利品堆積如山。
可隊伍的後頭，跟著的是三百一十八副簡易的擔架，上面躺著的是再也無法睜開眼睛的弟兄。
一營的損失最重，將近兩百人永遠地留在了從合桑河口到老鴉嶺的這幾十里路上。
林遠走在隊伍的中間，看著一具具擔架從身邊經過。
一張張年輕的、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有些他甚至還叫得出名字。
前幾天還在篝火旁吹牛打屁的小夥子，如今己經身體僵硬，再也聽不見集合的哨聲了。
他的手在身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回到孫家溝時，天己經徹底黑了。
村口，聞訊而來的鄉親們舉著火把，本來是想迎接得勝歸來的英雄。
可當他們看到隊伍後面那一長串無聲的擔架時，所有的歡呼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了壓抑的抽泣。
趙南德紅著眼圈，正要整隊訓話，林遠卻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先掩埋犧牲的弟兄，再集合。”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戰後總結，只有這一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命令。
戰士們默默地放下武器，拿起工兵鏟，在村外的一片向陽的山坡上，開始挖掘。
月光下，只有鐵鏟掘開泥土的“沙沙”聲，和戰士們沉重的呼吸聲。
林遠就站在那片新翻開的黃土地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火星在夜色裡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著一個個土坑被挖好，看著一具具遺體被小心翼翼地放進去。
“政委，”吳大虎走了過來，聲音有些嘶啞，“都……都安頓好了。”
林遠點點頭，將手裡的菸頭狠狠摁在地上碾滅。
“大虎，你去村裡跑一趟，找個手藝好的石匠來。”
“石匠？”吳大虎一愣，“政委，這大半夜的找石匠幹啥？”
“立碑。”林遠看著眼前三百一十八座新墳，一字一頓地說，
“給弟兄們立塊碑。我不想讓他們死了，就只是傷亡名冊上的一個數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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