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陵縣北十里，亂石樑。
這地方的名字起得挺貼切，滿地碎石頭，連棵像樣的樹都見不著。
此時的天空陰沉得像是在鍋底抹了層厚灰。
空氣裡早沒了泥土味，全是那股子讓人作嘔的硝煙和新鮮血腥。
戰壕裡，獨立旅的弟兄們早就殺紅了眼，個個跟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似的。
滿臉漆黑，只有那雙眼珠子，在火光裡透著股子要吃人的狠勁。
戰況己經不能用“慘烈”來形容了，這純粹就是個巨型的人肉磨盤。
鬼子第西十一師團顯然是動了真格，那炮彈跟不要錢似的往這兒砸。
每一次爆炸，都能帶起一蓬焦黑的泥土，順帶著還有幾塊殘破的肢體。
“狗日的小鬼子，想偷摸！”
一名老兵吐掉嘴裡的土沫，翻身靠在被炸塌了一半的工事後頭。
他手裡那杆漢陽造，槍栓都快拉出火星子了，槍管更是燙得能烙餅。
“砰！”
一顆子彈帶著積攢了三輩子的仇恨，精準地鑽進了一個鬼子的腦門。
那鬼子像個斷了線的木偶，悶聲不響地栽進泥潭裡，濺起一地汙血。
在亂石樑這片陣地上，人命真的成了這世間最不值錢的草芥。
前一秒還在跟你借火的兄弟，下一秒可能就被彈片削去了半個腦袋。
沒人哭，也沒空哭，在這兒，扣動扳機就是唯一的生理反應。
伴隨著衝鋒，鬼子的炮火又開始犁地了，震得人耳朵眼裡全是嗡嗡的雜音。
獨立旅的防線就像是驚濤駭浪裡的一葉扁舟，看著隨時都要散架。
可這幫漢子，就像是生了根的釘子，硬是死死地紮在這一片焦土上。
炮火剛一停，那幫穿著土黃色軍裝的鬼子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蒼蠅。
他們貓著腰，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嘴裡亂喊著，再次壓了上來。
“機槍！機槍呢？給老子狠狠地打啊！”
楚明遠手裡端著把衝鋒槍，在戰壕裡歇斯底里。
他那身筆挺的將官服早成了破爛，臉上橫七豎八全是乾涸的血跡。
“旅座，沒了！最後一挺重機槍，剛被鬼子的擲彈筒給端了！”
旁邊一個滿身是傷的戰士帶著哭腔喊道，手裡還死死抓著個空彈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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