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炮兵戰士們圍過來拍他肩膀，一個拍完另一個拍。
楊根生被拍得往前晃了兩下，伸手把身邊一個戰士推開：“行了行了別拍了，肩膀快給你們拍散了——”
林遠站在城牆根底下，看著東南方向那條越來越細的黑煙尾跡。
臉上什麼表情都讀不出來。
過了幾秒他轉過身，對旁邊的通訊員開口。
“鬼子不會就這麼算了。今天打跑九架，明天可能來十八架。還可能派戰鬥機護航。”
他看了一眼高炮陣地方向。
“剩多少彈藥？”
通訊員跑去問了一圈回來：“六門炮總計剩餘……不到三百發。”
三百發。
剛才五輪齊射打掉了將近一百發。
再來兩三次這樣的空襲——彈藥就見底了。
“通知所有單位。”林遠抬起下巴往城外一偏。“搬運不要停。白天隱蔽，晚上全速。”
---
工廠區。
下午的光線從車間破碎的天窗漏進來，照在水泥地面上。
三百來號工人聚在最大的那間車間裡。
站著的、蹲著的、靠著牆根的——姿態各異，可臉上的神情出奇統一。
那種小心翼翼又茫然的表情，像一群從籠子裡被放出來但不知道門外是什麼的鳥。
林遠從車間大門走進來的時候，裡面的嗡聲瞬間收了乾淨。
幾百雙眼睛刷地轉過來。
有人往後縮了半步。有人把帽子從頭上摘下來攥在手裡。有人下意識抹了一把臉——可能是怕自己臉上的油漬不夠體面。
林遠站在車間中央那臺廢棄的沖壓機旁邊。
掃了一圈。
他身上的軍裝跟這些工人差不多髒——灰塵、血漬、繃帶的壓痕，左腿站著的姿勢稍微有點歪。看著一點都不像長官。
他還沒開口。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從人群中間站了起來。
這人身材不高，脊背微駝。他站起來的時候旁邊幾個人都扭頭看他，好像在這群人裡，他說話是有點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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