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油燈掛在牆頭，火苗被夜風吹得一晃一晃。
林遠一腳踏進院子，就看見葉雲山從病房裡出來。
他眼窩黑得發青，鬍子茬冒了一圈，手背上還沾著幹掉的血印。
他看見林遠，第一句話就問了過來。
“政委你咋來來？醫院正忙，我可沒空跟你閒聊！”
話剛出口，他自己也知道重了。
可他這幾夜真撐到頭了。
病房裡十幾個感染傷員，磺胺粉快見底，傷口化膿，高燒一波接一波。人躺在炕上燙得像燒紅的石頭，嘴裡喊娘，喊水，喊班長，喊著喊著聲音就低下去。
葉雲山見多了死人。
可見多了，不代表心就麻了。
他抬手揉了一把臉。
“磺胺粉頂多撐兩天。三床那個小戰士，燒到西十度往上，傷口紅腫一大片，退燒藥壓住半個時辰又上來。”
“我都快急死了。”
他說到最後，眼神首首落在林遠身後的藥箱上。
“你們背的什麼？”
林遠把小順子肩上的箱子接下來，放到石桌上。
“藥。”
葉雲山皺起眉。
“包城繳獲的？”
“咱們自己造的。”
葉雲山先怔住。
江晚把棉布開啟，露出裡面一排玻璃小瓶。
電燈下看慣了，這會兒油燈光一照，那些小瓶反倒有種土得要命的樸素感。
葉雲山盯著瓶身上的字。
青黴素。
他並不陌生，醫院之前用過粗製的青黴素液，效果給了他很深印象。
但現在，成品青黴素小瓶擺在眼前。
葉雲山呼吸一下變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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