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生理性的厭惡再次襲來,但他看了一眼毫不猶豫走進去的林野,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塊稍微乾淨點的布條系在臉上,緊緊跟了上去。
這一次的地下室,比客棧那個還要大,還要複雜。
如果說客棧下面是個屠宰場,那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地下迷宮。
甬道四通八達,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夜明珠照明——這手筆大得驚人。
“看這走向。”林野指著分岔路口,“這條路通向西北,那是酒鋪的方向;那條通向東南,是茶樓的方向……”
蘇宴看著這龐大的地下工程,只覺得脊背發涼:“這暗道通向整個村子的所有‘玉滿樓’分鋪。它們在地底是相連的。”
“怪不得那些人會憑空消失。”林野冷聲道,“根本不需要從正門出入。只要進了店,就會被拖入這個地下網路,像獵物一樣被輸送到屠宰場。”
“這個薛衡玉,從一開始就沒想做什麼正經生意。”
蘇宴環顧四周,眼中滿是寒意,“小灣村地勢偏僻,易守難攻,官府力量薄弱。”
“他選中這裡,就是為了把這裡做成一個巨大的蜘蛛網。那些不知情的遊客,甚至本村的村民,都是落入網中的蟲子。”
“早該想到的……”蘇宴自嘲地冷笑,“哪個正經富商會花巨資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開客棧?這其中的利潤根本無法覆蓋成本。除非,他的‘利潤’來源,根本不是錢,而是——人。”
越往前走,那股焦臭味反而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陳舊的黴味和……書卷氣?
林野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甬道盡頭,出現了一扇精美的紅木雕花門。
與之前那些粗糙的鐵皮門不同,這扇門看起來格格不入,就像是某個文人雅士書房的門被搬到了這陰森的地底。
門沒鎖。
林野推開門,裡面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這是一個裝飾極其考究的地下書房。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的書架上擺滿了古籍善本,牆上掛著名人字畫。
若不是沒有窗戶,誰會想到這竟是在暗無天日的地下?
而在房間正中央的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後,坐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門口,坐在太師椅上,身上穿著一件極其華麗的紫金滾邊錦袍,頭戴玉冠,身形有些佝僂。
當看清那人的正面時,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
那是一具早就乾透了的屍體。
皮膚像枯樹皮一樣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嘴唇收縮露出牙齒,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彷彿在嘲笑世人的表情。
但他身上的衣服卻依然光鮮亮麗,甚至腰間那塊通透的翡翠玉牌,在燭光下還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林野壯著膽子湊近看了看那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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