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有人交頭接耳,也是極力壓低了聲音,彷彿只要稍微大聲一點,就會驚擾了空氣中某種看不見的神明,從而招致天罰。
林野站在人群邊緣,壓低聲音對盧平嘀咕道,“你看那個大爺,腿都在抖了還不敢坐下,這是被洗腦得不輕啊。”
盧平見到這個場面也覺得渾身不舒服,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這裡的人,眼神都不太對勁。”
林野環視一週,心中不僅怪異,還生出了幾分懷疑。
“盧平,你說這青松道長架子這麼大,從頭到尾也沒露個臉。萬一他早就從後門溜了,或者是找了個替身在裡面睡覺,這幫人豈不是對著空氣拜了七天?”
林野不信教,也不信閉關這種故弄玄虛的鬼話。
她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不遠處一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中年婦人身上。
那婦人約莫四十歲上下,衣著雖不顯山露水,但那料子卻是上好的蘇錦,髮髻上那根看似樸素的簪子也是溫潤的老坑玉,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夫人。
她此刻正低垂著眼簾,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林野湊了過去,清了清嗓子,堆起一個乖巧的微笑:“這位夫人,打擾一下?”
那婦人正全神貫注地祈禱,冷不丁聽到耳邊有人說話,被嚇得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煞白,驚恐地向後退了半步。
“哎哎,別怕別怕!”林野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大,“我不是什麼壞人。”
那婦人定睛看了看林野,見是個眉清目秀、穿著男式制服但明顯是個女子的年輕人,眼中的驚恐這才稍稍退去:
“嚇死我了……姑娘,這裡規矩森嚴,我當是哪位道長來責罰我不夠誠心了。”
“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林野歉意地拱了拱手,“在下林野,是大理寺的一名公職人員。隨上司來辦點事,因為沒見過這等大場面,心裡好奇,想找個人問問。”
聽到“大理寺”三個字,那婦人的瞳孔明顯縮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
她的手指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絲帕,指節有些發白。
但這慌亂只是一瞬,她很快便調整了過來,重新恢復了那種端莊溫和的模樣,只是笑容略顯僵硬:
“原來是官家的人……民婦夫家姓魏,乃是京中商賈。林姑娘既是官差,不知有何貴幹?”
林野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異常。
這位魏夫人,心裡有鬼。
林野不動聲色,裝作沒看見,繼續笑道:
“沒什麼大事,就是我看大家都這麼嚴肅,心裡沒底。魏夫人,您是這兒的老信眾了吧?我想求顆丹藥,不知道有什麼門路?”
魏夫人聽是求藥,神色稍微放鬆了些,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優越感:“道長的丹藥,那可是奪天地造化的神物,哪裡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想求藥,得先過考驗。只有過了考驗,成了入室信眾,才有資格在每月初一十五求取一顆。”
“考驗?”林野來了興趣,“還有這種說法?都要考什麼?筆試還是面試?”
魏夫人搖搖頭道:“每個人的考驗都不一樣,那是道長根據各人的‘業障’定的。通常由大弟子守真道長代為傳達。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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