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她真想現在拿酒精給自己的腦袋消消毒。
而此時,一牆之隔的大理寺少卿書房內。
香爐裡的上等沉水香正靜靜地燃燒著,驅散了初秋的涼意。
書案上,狼毫筆懸掛得整整齊齊,卷宗按照年份和州府分門別類地碼放著,連邊緣都對得嚴絲合縫。
一切都是那麼的井然有序,一塵不染。
除了坐在書案後的那個人。
蘇宴手裡拿著一本《大舜刑律》,目光落在書頁上,可是足足半個時辰過去了,那頁紙卻未曾翻動過一次。
他那雙向來銳利且專注的眸子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類似於困惑與糾結的情緒。
林野在躲他。
蘇宴怎麼可能察覺不到。這兩日,那個往常總是大大咧咧闖進他書房、帶著一身血腥氣或泥土味來討要吃食的女人,突然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每次遠遠看到他,就像老鼠見了貓,逃得比盧平追犯人還要快。
按蘇宴對林野的瞭解,以她那種對古代禮教毫無敬畏之心、神經粗得能跑馬的性格,在醫館裡說出那句話,純粹是沒過腦子的渾話。
但……她為什麼問?
又為什麼會偏偏問他?
蘇宴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他試圖用嚴密的邏輯去剖析林野這句話背後的動機。
是試探?還是好奇?
成婚。
這兩個字在蘇宴的世界裡,一直被劃在極度麻煩、絕不可能的區域。
顧丞相作為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深知他這孤高冷傲的性子,這些年沒少替他操心,甚至親自出面回絕過不少世家大族遞來的姻親橄欖枝。
京中貴女們雖然傾慕蘇少卿的清雅俊逸,但稍微打聽一下他那令人髮指的規矩,也紛紛望而卻步。
蘇宴一向覺得成婚這件事很麻煩。
要與另一個人朝夕相處,要打破自己建立的絕對秩序,要應付複雜且虛偽的人情世故。
但比起怕麻煩,在他內心最深處、那片連他自己都不願輕易觸碰的隱秘角落裡,藏著一個更殘酷的認知——
他覺得,這世上根本沒有人能接受他。
他又何嘗不被自己這近乎變態的潔癖所困擾呢?
他不記得自己是何時染上了這種對髒汙過度敏感的怪病。
那不僅僅是對泥土、血跡的生理排斥,更是對人性之惡的心理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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