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她直起腰,看著解剖臺上的屍體。
“我原本以為,如果是偽裝成病發暴斃,最常見的手段就是下毒。但這具屍體乾乾淨淨,竟然沒有任何毒物反應?”
“老人家,”林野轉頭看向被帶到停屍房外等候的老翁,“朱茵茵死前,到底有沒有出現什麼具體的症狀?”
老翁哆嗦著嘴唇,努力回憶著前天傍晚的慘劇:
“沒……沒有什麼前兆啊。那天她收攤回家,前一秒還在院子裡一邊搗著花瓣,一邊跟我有說有笑。”
“結果突然之間,她就捂著肚子,慘叫了一聲說‘腹痛’,然後整個人就直接倒了下去、疼得滿地打滾。我這老殘腿還沒來得及跑出門去叫大夫,她……她就斷了氣了……”
突發劇烈腹痛,瞬間斃命。
林野再次低下頭,將注意力集中在朱茵茵的腹腔和胸腔。
如果是這種死法,極有可能是某種急性內臟破裂,比如脾臟破裂大出血,或者是主動脈夾層破裂。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翻動朱茵茵的內臟,試圖判斷出是哪個器官出了致命的問題。
然而,令林野感到無比棘手的是,雖然有冰窖冷藏,但畢竟已經過去了兩天,古代的防腐條件極差,加上死者生前可能患有肝病,體內的自溶酶活性極高。
此刻,她的內臟基本已經呈現出高度腐爛和融化的狀態,組織結構軟塌塌的糊在一起,肉眼很難再分辨出微小的撕裂傷或病變點。
“可惡,軟組織降解得太嚴重了,找不到出血點。”林野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時,門外的老翁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像是回憶起了什麼重要的細節:
“對了!我想起來了!那天茵茵出攤回來,臉色不太好看。她說……她白天在街上賣香粉的時候,好像和一位客人發生了口角,吵得很兇!”
“發生了口角?”林野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難道是吵架導致情緒劇烈激動,氣急攻心引發了急性心衰?
林野立刻改變方向,重新剖開胸腔,將心臟小心翼翼地捧出,在油燈下仔細檢查了一遍心臟的瓣膜、心室壁和冠狀動脈。
片刻後,她將心臟放回原位,徹底陷入了迷茫:“不對。她的心臟除了微微有些供血不足的底子外,結構非常完整,沒有什麼致命的缺陷,健康得很,絕對不可能因為吵一架就突然心衰猝死。”
既沒有中毒,也不是心疾,內臟腐爛無法判斷是否有破裂,案子在這裡似乎走入了一個死衚衕。
林野摘下手套,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走到門邊,再次急切地追問老翁:
“您再仔細想想,她和客人吵架的時候,有沒有被打到?或者,她回來後有沒有吃過什麼特殊的東西?喝過什麼水?”
“哪怕是別人給的一塊糖也算!有沒有什麼細節是您能想得起來的?”
老翁痛苦地揪著自己的花白頭髮,拼命地搖頭: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她回來除了喝了一口家裡的井水,什麼都沒吃。那個客人長什麼樣,為什麼吵架,她沒說,我也完全不記得了……”
昏暗的停屍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個如同詛咒一般的死亡遞增數字,此刻就像是一張無形的巨網,死死地籠罩在洛京城的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