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裴衍便帶著林野穿過幾道幽暗的走廊,直接來到了後院深處的一座地下地宮。
越往下走,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泥土發黴的溼冷氣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林野是個專業的法醫,對屍體、血跡和腐爛物早就做到了徹底的脫敏,平時就算是在案發現場旁邊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兩個胡餅。
可是當她踏入地宮,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還是忍不住在心底暗罵了一句。
這是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的圓形祭壇,祭壇正中央,赫然是一個長寬足有數丈的血池!
池子裡裝滿了暗紅色的、黏稠的血液,甚至還在往上冒著詭異的血泡。
不知道這底下到底填了多少條人命,才能匯聚成這麼大一池子濃血。
裴衍走到血祭池旁停下腳步,他不需要向林野詳細解釋這是個什麼鬼地方,他今天帶她來,需要的僅僅是她照做。
根據風波樓古籍的記載,只要宿主在面對血池時,心裡哪怕只動了一絲想要跨越兩界的念頭,那顆至純的血煞丹就不會消亡,更不會產生排斥的反噬。
所以,裴衍此刻不著急,他在耐心地等,等林野表態。
“怎麼樣,林姑娘,昨天晚上在我們這風清閣睡得還好吧?”
裴衍轉過身,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溫文爾雅的假面具,彷彿他們現在不是站在一個死人血池邊,而是在哪個風景秀麗的後花園裡閒聊。
“還行吧。”
林野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隨後故作嚴重地捂著嘴咳嗽了兩聲。
“但是你們這破木頭房子真得好好除除黴了。這通風條件差得要命,到處都是暗生菌絲,再這樣待下去,我非得嚴重的肺部感染不可。”
裴衍聽著她嘴裡蹦出來的這些奇怪詞彙,雖然聽不太懂,但也知道她是在抱怨環境。
他眯起狹長的眼睛,和氣地笑道:
“不說這些煞風景的話了。林姑娘是個聰明人,若是你今日加入風波樓,按林姑娘這等被神物選中的實力,日後自然會擁有屬於自己的氣派地盤,不用再受這等委屈。”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壓迫感:
“所以,林姑娘考慮了一夜,現下意下如何了?”
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裴衍的餘光極其隱蔽地瞄了一眼像個鐵塔般守在祭壇石門入口處的血屠。
血屠今天站得筆直,那條異形的右臂安靜地垂在身側,身上那些平時總是狂躁蠕動的寄生蠱蟲,此刻竟然出奇的平穩,沒有任何暴走的跡象。
裴衍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已經悄悄捏住了一枚烏黑的骨制短哨。
他的計劃很完美:只要林野在言語間表現出願意加入的傾向,哪怕她出於本能的恐懼不敢自己跳下這個血池,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吹響蠱哨,命令血屠直接走過去把她推下去。
他每天讓血屠按時服用的那種白色藥丸,表面上是說為了幫他壓制蠱蟲反噬的痛苦,實際上,那藥丸裡混合著一種極其霸道的母蠱毒素。
只要藥效還在血屠體內,裴衍只需要吹響這枚特製的蠱哨,血屠身上的蠱蟲就會瞬間接管他的神經,強迫他變成一具毫無自我意識的提線木偶,不折不扣地去執行裴衍想要他做的任何事。
林野站在離血池幾步遠的地方,目光在裴衍和血屠之間轉了一圈。
她太清楚反派的套路了,這老狐狸絕對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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