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總共兩戶,面積差不多,住的都是各大廠的幹部,而樓下就相對來說面積小了一半,總共住著有四戶人家,也都是各個廠子裡的小領導。
這李家,就住在嚴家樓下靠東頭那戶。
李家當家的在鋼廠上班,是個老師傅,評級很高,工資算下來比坐辦公室的還高不少。
只是他雖然工資高,但一家子全靠他養,李婆子沒工作,在家操持,一張嘴利索得很,心思全在寶貝兒子身上。
上面五個閨女,大的已經出嫁,二閨女在街道糊紙盒,三閨女就是最近不對勁的那個,四閨女,五閨女也不怎麼出門,跟著姐姐們從小幹活。
最小的兒子姓李名耀祖,七八歲年紀,被慣得橫衝直撞,是院裡有名的小霸王。
至於另一戶,住一樓西頭的白家。
男人是中學老師,姓白,文質彬彬的;女人在供銷社站櫃檯,看著挺和氣。
他家就一個兒子,叫白楊,十來歲,聽說成績很好,人也懂事。
前陣子就是這白楊跑去叫的醫生,算是救了李家三閨女一命。
嚴秋一邊上樓,一邊在腦子裡把這新得來的鄰里關係過了過。
李家那個突然變樣的三閨女,得多留意留意。
當然不是為了相認,她誰也不相信,只是為了觀察,防止這個人影響她自己的生活。
張嬸在屋裡打盹,嚴秋照舊領著嚴冬在樓下花壇邊玩。
嚴冬如今膽子大了些,敢自己蹲在幾步遠的地方,用小樹枝撥弄泥土了。
嚴秋靠著石凳,看似曬太陽,眼角餘光卻留意著樓下東頭李家的門洞。
不多時,門簾一掀,十二三歲模樣的李家三閨女李雪走了出來。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頭髮胡亂扎著,臉色蠟黃,身量不高,還有些佝僂,模樣在院裡一群姑娘媳婦裡,實在算不上起眼。
她手裡端著個搪瓷盆,像是要去公用水池那邊。
就在她快走到水池時,對面西頭白家的門也開了。
白楊走了出來,手裡捧著本書,大概是想找個清靜地方看書。
這白楊雖才十一二歲,卻已顯出幾分少年人的挺拔,皮膚白淨,眉眼清俊,穿著雖也是普通的藍布學生裝,但乾淨齊整,在一群皮孩子裡格外打眼。
李雪看見白楊,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
她猶豫片刻,竟調轉方向,朝白楊走了過去。
嚴秋精神一振,悄悄往那邊挪了挪身子,耳朵豎了起來。
“白楊同志。”李雪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還帶著點刻意放柔的調子,聽著有點彆扭。
她臉上用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配著她那黯淡的膚色和憔悴的神情,並不好看。
“那天謝謝你跑去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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