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只擺得下兩張窄小的木板床,一張歪腿的舊桌,牆角堆著一隻破木箱,箱口露著幾件打著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裳。
唯一的窗戶開得又小又高,像個氣孔,白天也透不進多少光,日光稍一偏西,屋裡便昏沉得如同入夜,非得點起煤油燈才能看清人影。
要說這地方有什麼好處,大概也就剩下足夠安靜了。
農舍建在村外老遠的荒地上,西周空曠,少有人煙,除了風聲和偶爾的鳥叫,幾乎聽不見別的動靜。
每天插秧、挑糞、挖渠這些重體力活幹完之後,回到這間小屋裡,少有人再來打擾,日子雖苦,倒也算得上清靜安穩。
一大隊風氣談不上多好,可也沒有真正窮兇極惡的人,平日裡各忙各的,互不招惹,雖少不了些閒言碎語,但到底沒出過什麼大事。
這樣的環境,何承書其實己經覺得可以了。
她生性淡泊,對物質沒什麼要求,比起從前那些風波詭譎的日子,眼下的清貧辛勞反而讓她心裡踏實。
可何英博不這麼想。
兩人從地裡回來,何英博把最後一擔水倒進缸裡,擦了把汗,忍不住又開了口:
“姑姑,我還是想去求求那個姑娘。”
何承書正坐在床邊揉腰,聞言沒有接話。
何英博見她不吭聲,索性蹲到她面前,語氣又急又懇切:“楊奶奶不是說了嘛,那姑娘醫術特別好,做出來的藥膏讓她腿傷都見好了,而且人也和氣,沒什麼架子。”
“咱們去求求她,說不定她會願意給你看看。”
他說著,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難過。
“你這腰傷一首拖著,越來越重,再這麼下去……”
何承書自然知道侄子的心思。
她的腰傷是在來一大隊之前落下的,當時沒好好治,到了這裡更是隻能硬扛。
平日裡插秧、挑擔這些活,她都是咬著牙撐下來的,可最近明顯感覺吃不住了,夜裡翻身都疼得首抽氣。
何英博心疼她,把最重的活都攬了過去,可一個大小夥子,成天干兩個人的份量,眼下也瘦了一大圈。
何承書看在眼裡,又怎麼會不心疼。
她也盼著自己能快些好起來,少拖累侄子幾分。
說不動心,那真是假的。
楊老太太是存了心要撮合這樁事,把那姑娘誇得跟神仙下凡似的,說她年紀雖輕,醫術卻老辣得很,待人又謙和,半點架子不拿。
今天在拐角那頭遠遠見過一面,那姑娘走過來時神色平靜,目光落在她和何英博身上,既沒露出好奇,也沒有那種見慣了的避諱和疏遠,就像看兩個再尋常不過的人。
單是這份坦然,就讓何承書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可也就是那麼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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