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琰身上有一種不言自明的強大執行力,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不必出鞘,便己讓人感到鋒芒。
他不動聲色的樣子,自有一種讓人無法忽略的存在感。
黑沉的瞳仁尤其幽深,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首視事物最真實的一面。
嚴秋有時覺得,在他面前說謊是一件很沒必要的事,這是一個對人性洞察力強到可怕的人。
或許你還沒開口,他便己經看到了底牌。
但嚴秋想,這或許也是她瞭解顧明琰之後,不自覺給對方加上的濾鏡。
畢竟想想對方這個年紀,這個級別,實在很像那種只會在傳奇故事裡出現的人物。
或許很多年後,他的一生真的會被記錄下來,成為國家檔案中最頂部的光輝一頁。
不知嚴秋在想什麼的顧明琰,察覺到她短暫的失神,看了過來。
那雙黑色幽深的眼睛專注而認真,嚴秋很快回過神來,跟大表哥聊天總是很有趣的,他說的一些不知真假的見聞總能引人入勝。
不過,她方才的短暫失神,實際上是從點滴間聯想到了什麼。
嚴秋默默在心裡梳理了一下時間線。
前些年的大規模衝突結束後,往後大的戰爭確實就很少了。
不過眼下的人看不到以後,不知道未來的祖國會是怎樣欣欣向榮,繁榮昌盛,而正是眼下一個個正確的抉擇,才換來了後來的和平穩定。
因著顧女士職業的關係,嚴秋也養成了定期關注報紙報刊的習慣。
從當前的風向來看,她很快意識到,如今應當正是與老大哥關係破裂的階段,邊境局勢緊繃,大國博弈暗流湧動。
她隱約覺得,大表哥所說的工作重心,恐怕與一場龐大的建設工程脫不開干係。
從六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經歷了一場規模宏大的工業遷移,涉及數百萬工人,技術人員和解放軍戰士。
大量工廠和科研單位從沿海發達地區整體或部分搬遷到偏僻山區,按照靠山,分散,隱蔽的原則重新建設,把珍貴的工業火種藏進大山的褶皺裡。
這場遷移的核心目的,就是為了防備可能爆發的戰爭,在國內縱深地帶建立一個獨立完整,能支撐長期戰爭的工業體系。
過程自然是充滿艱辛的,荒山野嶺中開山闢路,建廠安家,風餐露宿是家常便飯。
可也正是這一次遷徙,極大的改變了國內工業佈局不合理的狀況。
那些在大山深處紮下根來的一批重點專案,為後來幾十年裡的發展與繁榮打下了堅實的地基。
不過,也不是沒有代價。
嚴秋記得很清楚,許多三線廠因為建在深山,職工和家屬便也長期定居下來。
廠區自成一體,學校、醫院、商店一應俱全,形成一個與外界相對封閉的小社會。
到了八十年代,國際形勢緩和,國防需求收縮,這些企業便會面臨軍轉民的艱難轉型。
不少最終破產,合併或搬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