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包到傍晚時分，暮色從遠處山尖上慢慢漫過來，把整座院子籠罩在一層暖暖的橘紅裡。
竹匾裡堆著小山一樣的粽子，綠瑩瑩的，滿院子都是粽葉的清香混著糯米和餡料的味道。
顧洲遠讓人按人頭分粽子——全村男女老少，每人都領了三隻：一隻紅棗甜粽，一隻鹹蛋黃粽，一隻五花肉粽。
領到的都是生的，拿回家去自己煮了吃。
大傢伙拎著分到手的粽子，喜氣洋洋地散了，可沒過多久又陸陸續續折返回來——
聽說王爺還要往縣城裡送粽子，可有的包呢。
於是不少人又囑託家人將灶膛生起火來，一邊煮自己領的粽子，一邊幫顧洲遠煮要往外送的。
院子裡重新坐滿了人，新的一批糯米和粽葉又擺上了案板。
這一次大夥兒包得更快了，因為有了經驗，動作都利索了不少，竹匾裡的粽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層疊高起來。
“黃隊長，”顧洲遠站在院子中央喊了一嗓子，“你帶幾個人，把煮好的粽子裝上，往縣城裡送一批。”
黃大寶正在旁邊幫忙遞草繩，聽到喊聲連忙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活計就跑去召集人手。
顧洲遠繼續交代：“縣衙那邊給侯嶽送一份，讓他給底下的人分一分，碼頭那邊給牛埠頭送一份，徐掌櫃的錢記糖水鋪子送一份。”
“洪興鏢局那邊人太多了，嗯，就帶五百個讓張金虎自己看著分。”
“摘星樓和攬月閣也各送一份，就說是我送的，讓大傢伙嚐個鮮，祝大傢伙端午安康。”
他一口氣把能想到的縣城裡的人都數了一遍，在心裡粗略一盤算，這一千個粽子都打不住。
說來嚇人，但架不住村裡包粽子的人實在多。
黃大寶帶著一隊巡邏隊員，用竹筐把煮好晾涼的粽子一隻只碼放整齊，上面蓋了乾淨的棉布，再用麻繩把筐口紮緊，一筐一筐地抬上馬車。
兩輛村裡的馬車裝得滿滿當當的，在暮色裡沿著村路往縣城方向去了。
車輪碾過水泥路面的轆轆聲在黃昏裡傳出很遠很遠。
顧洲遠站在院門口，看著馬車走遠了，這才轉過身來。
院子裡的人還三三兩兩坐著在閒聊，晚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白天曬過的麥秸和泥土的氣息，吹在人身上又涼又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正蹲在院子角落裡埋頭整理柴火的顧得地身上。
顧洲遠想了想，走過去，在顧得地旁邊蹲了下來。
“二哥。”他叫了一聲。
顧得地抬起頭來，手裡還攥著一根野棗木柴，目光從柴火上移到顧洲遠臉上，語氣隨意：“咋了？柴火還不夠嗎？”
“你幫我跑一趟，送些粽子去洛家。”顧洲遠語氣隨意。
顧得地愣了一下：“洛家？哪個洛家？”
“還能哪個洛家？”顧洲遠翻了個白眼，“洛青蓮洛小姐家啊。縣城裡這麼多人都送了，總不能漏了人家吧？再說洛小姐跟咱家是老交情了，端午送幾個粽子不是應該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