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張家如今那壓抑的空氣,顧洲遠去了,怕是比挨一頓打還難受。
她是不忍心讓弟弟去受那個場面。
可她想得更深一些。
顧招娣跟春梅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姐妹,兩人一塊兒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納過鞋底,一塊在河邊的石頭上洗過衣裳,還一塊兒被野豬攆在樹上。
春梅風風火火、潑辣爽利的性子,在整個大同村都是有名的。
可如今那個敢跟潑皮叫板、敢在村口罵人的春梅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少言寡語、走路都低著頭繞著顧家走的沉默女子。
每次在村道上撞見春梅,顧招娣心裡都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鈍鈍地疼。
她思來想去,總忍不住想要推弟弟一把。
雖然她心裡也清楚,小遠心裡裝著公主和汐月兩個人,可王爺是王爺啊,哪個王爺不是三妻西妾的?
小遠如今己經是鎮北王爺了,娶上十個八個媳婦兒都不叫事兒,為何不能多春梅一個呢?
可她也知道這話不好說出口,畢竟弟弟的女人緣,做姐姐的插手總歸不妥當。
她忍不住在心裡埋怨了一句:都怪小遠,你要是對人家姑娘沒意思,幹嘛要跑去招惹人家?
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那般撩撥之下,哪個姑娘能不動心?
可等春梅把一顆心都掏出來捧到他面前了,他卻退縮了,說自己只是把她當姐姐看待。
小遠那句詩說得好——“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那傻妮子這輩子都不會看上其他人了。
顧招娣想到這裡,心裡頭又酸又澀,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她彎腰拎起那隻竹籃,正準備轉身出門,顧洲遠忽然叫住了她。
“大姐,等一下。”
顧招娣回過頭來,看到顧洲遠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握在手心裡,猶豫了一下,然後遞了過來。
她接過來一看,是一支銀髮簪。
簪身細長,通體素銀打造,沒有過多的花紋裝飾,只在簪頭處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層層疊疊的,做工很是精緻,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銀光。
顧洲遠的聲音有些澀:“這個簪子……送給春梅吧,替我……替我說聲對不起。”
顧招娣看著手裡那隻銀簪子,又抬頭看了看顧洲遠,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她把簪子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盯著顧洲遠,面色極其複雜:“小遠,你到底在想什麼?你一面送人家簪子,一面說對不起,這到底是想要幹啥呀?”
男子送簪子給女子,那是表達愛意的方式。
自己這弟弟明明聰明絕頂,可有些事情做的,便連村裡的糙漢子都不如。
這扎一刀再給個甜棗,對春梅來說,未免有些太殘忍了些。
顧洲遠也反應了過來,他伸手拿過竹籃裡的簪子,期期艾艾道:“是我搞錯了,不應該送簪子的,拜託大姐替我說一句,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很想念以前的春梅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