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汐月點頭:“那就要看是什麼事了,也要看另一個人願不願意原諒他。”
“有些事能彌補,有些事彌補不了,但不管能不能彌補,總得先去試試吧?光坐在這裡想,什麼用都沒有。”
顧洲遠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和糯米粒,轉身往院門口走去。
蘇汐月在他身後喊了一句“遠哥你去哪兒”,他頭也不回,答了一句“去辦點事”,便跨出了院門,身影沒入了漸濃的夜色中。
村路上很安靜。
各家各戶的視窗都亮著燈,暖黃的光從門縫和窗欞裡漏出來,在青石板路面上鋪成一條條溫熱的河流。
空氣裡飄著各家煮粽子的香氣,跟煙囪裡飄散的煙火氣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屬於這個端午夜晚的氣味。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漸漸平息了。
蟋蟀在牆根底下低低地叫著,一聲接一聲的,在為這個特殊的夜晚伴奏。
顧洲遠沿著村路走到了春梅家的院門口。
院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堂屋的門敞著,能看到張嬸正坐在燈下納鞋底,手裡的針線在燈光裡一上一下地穿梭,動作熟練而機械。
春梅不在堂屋裡,西屋頭的窗戶亮著,窗紙上映著一個纖細的側影,正低著頭,不知在做些什麼。
顧洲遠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抬起手想敲門,手指碰到門板的一瞬間又停住了。
他放下手,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起手,輕輕叩了兩下門板。
“誰呀?”堂屋裡傳來張嬸的聲音,“這麼晚了。”
“張嬸,是我。”顧洲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來給你們送幾隻粽子。”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由遠及近傳來腳步聲。
“啊呀,小遠你來啦?”王嬸表現得很是熱情,根本就沒有一點像顧洲遠所說的那樣憤怒。
春梅能跟鎮北王扯上些感情糾葛,那己經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了。
其實她更多的是氣自家閨女不爭氣,死心眼一根筋,到嘴的鴨子只能眼睜睜看著飛了。
顧洲遠將手裡提著的小竹籃給遞了過去,“張嬸,我家發粽子也不見你去領,我這才想著給你們送幾隻來嚐嚐。”
“我尋思著,排隊人太多了,不想過去擠,”張嬸伸手接過竹簍,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大姐這才剛送來了粽子,你這便又送了這最多來。”
顧洲遠自然知道張嬸所謂“不願意去擠著排隊”,這根本就是個笑話。
張嬸要是擱顧洲遠穿越過來之前的那個世界,也是那種大早上匍匐進捲簾門搶便宜雞蛋、村廣場聽專家講座領雞蛋的頭號主力。
這有不要錢的粽子領,別說排一會隊了,就是讓她夜裡打地鋪等著,她也是帶著笑的。
這回沒去領粽子,想來是因為春梅不讓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