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需要用力才能把話推出來:“王爺,如果我說……我來勸動父王,讓他將勢力收縮,以後也不再與你為敵,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他抬起頭看著顧洲遠,語氣裡帶著哀求。
顧洲遠看著他,看了幾息,然後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輕輕磕出一聲脆響。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給趙承淵斟了一杯,酒液清澈透亮,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他端起酒杯,在手裡轉了轉,目光落在杯中微微盪漾的酒面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只要他撤出延嶺郡,我便跟他相安無事。”
趙承淵愣住了。他原本以為顧洲遠會提出更苛刻的條件。
比如要他父親交出兵馬、解散幕僚、甚至親自來桃李郡負荊請罪。
他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也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
可顧洲遠給出的條件簡單得讓他不敢相信——只要撤出延嶺郡,就相安無事。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撤出延嶺郡……”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像是在咀嚼它們的含義。
延嶺郡是他父親經營多年的根基所在,王府、兵營、糧倉、銀庫,全都在延嶺郡。
如果撤出延嶺郡,他父親就失去了所有的依託,變成一個無根無基的流亡者。
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父王多年經營的根基都在延嶺郡,要是撤出延嶺郡,哪裡還能扛得住朝廷圍剿?”
顧洲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那是你父王要做的選擇,是守在延嶺郡跟我決一死戰,還是撤出延嶺郡對抗朝廷。兩條路,總得選一條。”
“我給他的選項己經很寬鬆了,我不要他的命,不要他的家產,不要他的人馬,我只要他離開我的封地,這己經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半分嘲諷,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感,就像在給一個迷路的人指路一樣自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於朝廷那邊怎麼對他,那是朝廷的事,我不會插手,也不會幫忙。”
“他能扛得住是他的本事,扛不住也別怪我,我跟他之間的賬,只算到我收回延嶺郡為止。其他的賬,他自己跟朝廷算去。”
趙承淵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
茶水錶面浮著一層極薄的膜,像一層透明的、輕輕一碰就會碎的冰。
他盯著那層薄膜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頭翻湧著各種各樣的念頭——父王會聽他的勸嗎?
放棄延嶺郡就是徹底認輸,以父王那個固執的性格,恐怕不會輕易承認失敗。
可如果不撤走,等待他們的就只有覆滅。
顧洲遠己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他不是在威脅,他是在陳述事實。
延嶺郡是他北境三郡的一部分,他不可能一首讓它落在別人手裡。
父王如果識相,主動撤出,還能保全實力和性命。
如果不識相,那顧洲遠就會用武力來解決,到那時候,就不是撤不撤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活著離開的問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