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城西的廟會附近,人漸漸多了起來。
廟會搭在一片空地上,周圍拉了一圈布幔,裡面擺了幾十個攤位,賣小吃的、賣首飾的、賣字畫的,挨挨擠擠地擺了一整片。
入口處有人在耍猴,一隻穿了紅褂子的瘦猴子正在翻跟頭,周圍的孩子們拍著手叫好。
再往裡走幾步,有人在變戲法,從袖子裡抽出一條又一條的彩色布條,圍觀的人發出陣陣驚歎。
蘇汐月被那邊的熱鬧吸引著,拉了拉顧洲遠的袖子就往裡鑽,腳步快得差點踩到了前面一個小孩的腳後跟。
她在一個賣泥人的攤前蹲下來,走不動了。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手指靈巧得很,面前擺著幾十個己經捏好的小泥人,有騎牛的牧童、有抱魚的娃娃、有長鬍子老翁。
老漢手裡正捏著一團彩泥,只見他幾下一搓、兩下一捏,一隻圓滾滾的小兔子就成型了,再用竹籤蘸了顏料點上眼睛和嘴巴,活靈活現的,像是隨時會從掌心裡跳出來。
蘇汐月看得入了迷,蹲在那兒跟老漢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買了一隻小兔子,又加了一隻小老虎。
她一手舉著一個,舉到顧洲遠面前晃了晃:“你看你看,像不像你?”
顧洲遠看了一眼她手裡那隻齜牙咧嘴的小老虎——泥塑的,圓圓胖胖,腦袋大身子小,兩隻耳朵豎著,嘴裡露出一排不算整齊的尖牙,表情確實兇悍中帶了幾分呆愣。
他無奈地搖頭:“我哪裡有那麼兇?”
“你兇起來的時候比這還兇呢,”蘇汐月笑嘻嘻地把小老虎塞進他手裡,“送給你了,留著辟邪。”
顧洲遠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憨態可掬的小老虎,泥坯還帶著一點未乾透的潮意,老虎的眼睛歪了一點,有一邊大一邊小,可正因如此,那股子笨拙的可愛勁兒反倒更足了。
他嘴角彎了一下,把小老虎小心地收進了袖袋裡。
兩人又在廟會上逛了一陣。
蘇汐月買了一支糖葫蘆,咬了一顆又酸得皺眉,又捨不得扔。
買了一包龍鬚酥,白絲細縷的,入口即化,她吃了一口便塞了一整塊進顧洲遠嘴裡,看著他被嗆得首咳,笑得彎了腰。
還在一家賣頭繩的攤前挑了半天,一堆五顏六色的髮帶在她手裡翻來覆去比劃了好久,最後選中了一根鵝黃色的,細軟的絲絛,尾端綴著一顆小米粒大的銀珠子,在日光下閃著一點溫潤的光。
她挑好了之後也不說話,就那麼拿著髮帶看著顧洲遠,抿著嘴笑。
顧洲遠明白了她的意思,接過髮帶,繞到她身後,笨手笨腳地把她腦後那一束碎髮攏起來,拿髮帶纏了兩圈,打個了蝴蝶結。
他這輩子握過刀槍、騎過戰馬、簽過兩國條約,就是沒給人系過頭髮,手指頭笨得像剛從地裡刨出來的蘿蔔,半天才攏住那幾縷不聽話的碎髮。
蝴蝶結系出來的形狀歪歪扭扭的,一邊翅膀大一邊翅膀小,活像一隻被風吹歪了翅膀的蛾子。
蘇汐月對著小銅鏡左照右照,看到腦後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皺著鼻子嫌棄地笑了一聲:“遠哥你這手也太笨了。”
可她嘴裡說著嫌棄的話,卻跑了好幾步,回頭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方才廟會上所有的熱鬧加在一起都亮堂。
鵝黃色的髮帶在她腦後晃盪著,那隻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在風裡一擺一擺的,她抬手摸了摸,又把那蝴蝶結扶正了一點,腳步輕快地跑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