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三郡,兵精糧足,百姓歸心,突厥被他打得服服帖帖,寧王被他逼得節節敗退。”
“他若真有異心,大可據北境自立,與我大乾分庭抗禮。”
“望陛下恕老臣斗膽一言,以他如今的實力,即便是我大乾傾全國之力,也未必能將其剿滅。”
“可他並沒有這麼做,他依然向陛下稱臣,依然奉大乾為正朔。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根本就沒有不臣之心,這樣的人,老臣還有什麼可彈劾的?”
他說完這番話,又閉上了眼睛,恢復了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樣,彷彿方才那番話己經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
御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趙承嶽坐在御案後面,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摩挲著,目光落在李青松那張蒼老的臉上,心中五味雜陳。
連李青松都不彈劾顧洲遠了,這說明顧洲遠在朝堂上的形象,己經從一個“潛在的威脅”變成了一個“可靠的藩王”。
這固然是好事,但同時也意味著,顧洲遠的勢力己經大到連李青松這樣的硬骨頭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地步了。
整個大乾百姓都視顧洲遠為救國於危難的英雄,誰要是這時候逆流而上,怕是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一首沉默不語的蘇文淵身上。
蘇文淵是帝師,是趙承嶽登基之前的授業恩師,也是蘇沐風和蘇汐月的父親。
他今天從進御書房開始,就一首坐在那裡,沒有說過一句話。
皇帝知道他在避嫌。
以前顧洲遠在朝堂上被人彈劾的時候,蘇文淵總是第一個站出來為他辯護,據理力爭,不惜跟同僚翻臉。
但現在不一樣了,顧洲遠己經不需要任何人替他辯護了。
他的功績擺在那裡,他的實力擺在那裡,任何人都無法撼動。
蘇文淵如果再站出來替他說好話,反而會讓人覺得他有結黨之嫌。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不錦上添花,也不畫蛇添足。
趙承嶽心裡清楚,蘇文淵的沉默,恰恰是因為他跟顧洲遠之間的關係己經非同一般。
他的兒子蘇沐風在顧洲遠手下做事,他的女兒蘇汐月又跟顧洲遠情投意合,兩家結為姻親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到那時候,蘇文淵就是顧洲遠的岳父,是鎮北王的親家。
這樣一個身份,在朝堂上無論說什麼,都會被人用放大鏡來審視。
所以他選擇閉嘴,反而是最明智的做法。
趙承嶽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盪開來:“傳朕旨意——鎮北王顧洲遠,扶植突厥左王毗伽有功,穩定北境邊陲,特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東珠十顆,玉璧一對,珍珠一斛,另賜御酒十壇,以示嘉獎。”
“著禮部擬定儀程,擇日遣使送往北境。”
他說完這道旨意,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外,傳朕口諭給鎮北王——太后在北境住得甚為舒心,朕心甚慰,望鎮北王好生照料,勿使太后受半點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