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淵回到摘星樓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暗了。
他沒有走正門,從後巷繞進去,推開後院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手裡還攥著那包油紙裹著的藥粉。
指尖的力道時緊時鬆,紙包邊緣被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痕,像是他掙扎時無意識留下的印記。
他上了樓,反手關上門,沒有點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把油紙包擱在桌面上。
窗外的月光隔著窗紙透進來,薄薄的一層,只能映出油紙包模糊的輪廓,像一團蜷縮在桌角的毒蛇。
他盯著那團陰影看了很久,目光像是被釘在了上面,移不開,也合不上。
腦袋裡反覆回放著綢緞莊後院裡那些話。
吳掌櫃坐在他對面,手指捻著那杯涼透了的茶。
他說父王派他來,帶來兩套方案。
第一套——挾持蘇汐月,用她要挾顧洲遠,逼他撤兵延嶺郡。
“那小丫頭沒什麼防備心,王爺您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她約出來,做乾淨些就行。”
吳掌櫃說這話的時候,趙承淵的後背貼著椅背,像是被什麼東西粘在了上面。
蘇汐月對他沒有任何提防,在他面前說話做事都隨意得像對待一個普通朋友。
他約她出來確實不難。
挾持她,要挾顧洲遠——這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趙承淵就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磨盤。
顧洲遠是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蘇汐月是軟肋也是逆鱗。
一旦觸碰,換來的是妥協,還是十倍百倍的雷霆手段?他不知道。
吳掌櫃見他神色猶豫,臉上露出“早就料到如此”的表情。
他從懷裡掏出了另一樣東西,一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藥粉,擱在桌面上,推到趙承淵面前。
“這是寧王殿下特意為小王爺準備的。無色無味,混在茶酒菜食之中皆可,服下之後約莫一炷香功夫發作,心口絞痛,西肢綿軟,口不能言,看起來跟突發心疾一模一樣,這段時間足夠讓小王爺你離開石馬縣了。”
他說完這話,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等著趙承淵的回應。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趙承淵的目光落在那包藥粉上,像是看著一條蜷縮著身體的毒蛇,隨時可能彈起來咬他一口。
他喉頭上下滾動了幾回,開口的時候聲音乾澀得不像他自己的。“我……我不能這麼做。”
吳掌櫃放下茶杯,面上那副從容的笑容淡了一些,露出幾分真正的不解:“不知小王爺這是為何?您要知道,這藥發作起來渾然天成,便是最高明的郎中也查不出端倪。”
“顧洲遠一死,他的部下必然群龍無首,寧王殿下便可趁勢收回失地,延嶺郡之圍不攻自破。小王爺,您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你父王走上絕路嗎?”
趙承淵攥著膝蓋上的手指收緊了幾分,指節泛白。
他強迫自己把話一字一句地說出來:“就算這藥查不出端倪,就算顧洲遠死了,他手下那些死忠的將領,你以為他們會善罷甘休?”
“他們會把整個北境都翻轉過來替顧洲遠陪葬,父王到時候拿什麼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