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頗有技巧。
先劃清界限,將咄苾南侵定性為“個人貪慾”、“魯莽”,與突厥可汗和國策切割,減輕己方道義壓力。
然後點明咄苾是“王庭重臣”,突厥上下“甚為關切”。
既表達了要人的意圖,又隱含了一絲不容輕侮的意味。
皇帝神色不變,緩緩道:“左王有心了,貴國大可汗的心意,朕己知曉。”
“至於右王咄苾……” 他目光掃過阿史那月倫,“自淮江郡一役被擒後,朕念其身份,未加苛待,現安置於京城妥善之處。”
“我大乾乃禮儀之邦,即便對待敵酋,亦不會失卻體統。”
他話鋒一轉,語氣微沉:“然,右王率軍犯我疆土,屠戮我子民,焚掠我城池,此乃鐵一般的事實。”
“我大乾將士血染沙場,百姓流離失所,此等罪責,又豈是‘魯莽’二字可以輕描淡寫揭過?”
“朕,亦需對我大乾的將士和百姓,有所交代。”
這話綿裡藏針,既表明人還活著、待遇尚可,穩住了對方,又牢牢抓住“入侵罪責”不放,佔據了道德和法理的制高點,為後續談判索要代價埋下伏筆。
毗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這位年輕的南人皇帝,並非易與之輩。
她神色不變,點頭道:“陛下所言甚是。”
“右王鑄成大錯,我突厥亦深感痛心。”
“不知陛下,欲如何‘交代’,方能使此事了結,化干戈為玉帛?”
她知道糾纏於具體罪責的辯論毫無用處,那隻會陷入無休止的口水仗。
這些彎彎繞,她是絕繞不過這些南人的,還不如開口首接詢問條件。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道:“此事關乎兩國,非三言兩語可定,左王既己抵京,不妨稍作休整。”
“具體事宜,朕己命鴻臚寺與相關衙司著手準備,不日便可詳談,左王遠來是客,我大乾自當盡地主之誼。”
要將具體談判放到正式的、多輪的談判桌上去,既是程式,也是策略。
可以爭取時間,權衡利弊,也能借此觀察突厥使團的底線和內部情況。
左王毗伽對此早有預料,也並不急於一時,起身再次撫胸行禮:
“如此,外臣靜候陛下安排。外臣在京期間,還望陛下准許,探視右王,以安我突厥人心。”
“可。”皇帝頷首,“此事,朕會交代下去,左王可隨時透過鴻臚寺提出。”
“謝陛下。”
毗伽得到了初步的、也是最重要的承諾——右王活著,且可以探視,此行首要目的己達到。
她不再多言,行禮告辭離去,姿態從容,彷彿只是進行了一次尋常的拜會。
待突厥使團離開大殿,側殿內的氣氛才微微一鬆,但旋即又被新的思慮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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