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涎香的淡雅氣息在寬敞的書房內瀰漫,卻壓不住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緊繃。
皇帝趙承嶽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奏摺,目光卻未落在字上,而是看向下方躬身肅立的顧洲遠。
“顧卿,”皇帝放下奏摺,聲音聽不出喜怒,“與突厥左王的談判,進展如何了?朕聽說,你們近日還一同去了擷芳園賞花?”
顧洲遠心中一動,果然,皇帝的眼線無處不在。
他面色不變,拱手道:“回陛下,談判正在按部就班進行。”
“突厥左王毗伽對贖回右王咄苾意願明確,但在賠償數額、交割方式、邊境安全等具體條款上,與我方預期尚有差距。”
“昨日賞花,亦是對方主動提出,意在緩和氣氛,尋求私下溝通的可能。”
“臣己把握尺度,未承諾任何超出授權之事。”
“嗯。”皇帝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對方態度可還恭順?沒有再生事端吧?”
“表面尚算恭順,言辭也較之前靈活,但其底線仍固。”
顧洲遠頓了頓,又道:“她前幾日還送了兩個突厥女人,想要賄賂微臣,亦有監視之嫌,臣己妥善處置,並注意防範。”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即又隱去:“你心中有數便好,邦交之事,虛與委蛇在所難免,然國格不可失,底線不可讓。”
“臣明白。”
皇帝話鋒一轉:“除了突厥,近日高句麗、高昌、于闐等國的使團也己陸續抵達或即將抵達京城,鴻臚寺事務,怕是要更加繁重了。”
顧洲遠微微蹙眉,他只是負責突厥的事情,其他外交事務跟他可沒關係。
不過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他高聲應道:“臣定當盡力,協同山大人妥善接待,不墮我大乾國威。”
就在這時,侍立在側的內閣首輔李青松,忽然上前一步,對著皇帝躬身道:“陛下,老臣有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就別說好了。”顧洲遠心裡吐槽。
一般以這樣的話作為開場白,總歸是沒憋好屁。
皇帝看了李青松一眼:“李公但說無妨。”
李青松轉向顧洲遠,花白的眉毛下,一雙老眼銳利如鷹,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與訓誡意味:
“顧縣伯,陛下將接待諸國使團、尤其是與突厥談判此等關乎國本的重任交託於你,乃是天大的信任與恩典。”
“你當殫精竭慮,日夜籌謀,方不負聖恩。”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文官特有的、引經據典的批判腔調:
“可老夫聽聞,顧縣伯近日似乎頗有些‘閒情逸致’?”
“不是與突厥左王流連花叢,賞玩春光,便是與寧王殿下談詩論畫,甚至還傳出流連青樓畫舫之語!”
“顧縣伯,你如今身負重任,當以國事為念,豈可整日沉湎於賞花打獵、吟詩作對這些無關緊要的風雅之事,甚至與敵國使者、宗室親王過從甚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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