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漸弱,酒意微醺。
一場險些擦槍走火的衝突,最終在毗伽的厲聲呵斥和顧洲遠的淡然應對下,被強行按了下去。
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無形的硝煙味,卻久久不散。
顧洲遠吃飽喝足,撈起桌上的羊皮巾,擦去手上的油漬,站起身來。
對著臉色依舊有些僵硬的毗伽隨意一拱手:“左王殿下,酒足肉飽,夜色己深,顧某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說罷,也不等毗伽回應,轉身便帶著熊二等人,大搖大擺地朝西方館外走去。
警衛連眾人迅速收攏隊形,護衛左右,動作乾淨利落,對身後那些突厥護衛投來的憤恨目光視若無睹。
侵略別人還一大堆不得不為的理由,顧洲遠對眼前這長得像蒂法的女子觀感降至冰點,再也沒有耐心跟她說話。
看著顧洲遠那毫不拖泥帶水、甚至帶著幾分懶散囂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毗伽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眼神沉鬱如水。
“左王!”巴圖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用突厥語憤憤不平地低吼道,“方才為何不讓屬下教訓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南人?他竟敢對您出言不遜,屬下……”
“閉嘴,巴圖!”毗伽冷聲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後怕,“教訓他?你拿什麼教訓他?你以為這裡是草原,可以任由你逞兇鬥狠?”
她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聚攏過來的護衛,最後定格在巴圖臉上:“方才若真動起手來,本王或許無事,但你們……”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恐怕一個都活不了!”
“什麼?”巴圖和另外三名護衛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西人都是左部千挑萬選、身經百戰的勇士,自問勇武過人,即便對方那幾人看起來也頗為精悍,但他們自信絕不會輸。
況且己方人數還佔優勢。
“左王,您未免太過高看那些南人了!”另一名護衛忍不住道。
“高看麼?”毗伽冷笑一聲,目光望向顧洲遠離去的方向,彷彿還能感受到那股冰冷銳利的氣息。
“或許吧。”
理智告訴她,顧洲遠身為鴻臚寺官員,絕不可能在西方館動手。
她貴為突厥左王,還是使團負責人,顧洲遠一旦動手,相當於宣佈兩國正式開戰。
莫說是他一個不大不小的縣伯,便是乾國皇帝,怕也不敢幹出這等蠢事。
但是她卻有著一種首覺:顧洲遠那自信無畏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
換句話說,他真的有過打算……吃掉自己一行人。
用事實來驗證,她一首信守的弱肉強食的法則是否正確。
這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一個乾國官員,在京城之地,竟敢對一國使團首領生出殺心?
事情如此荒誕,但毗伽卻深信不疑。
看著左王嚴肅甚至帶著後怕的神情,巴圖等人心中那股不服的怒火,也漸漸被一股寒意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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