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公道:“和親是祖宗成法,也是安邦定國之策,顧縣伯畢竟年輕,又出身鄉野,行事只求嘴上痛快,哪裡知道陛下的一言一行都是有著大智慧的。”
李青松嘆道:“顧洲遠出身鄉野不假,可那一身本事卻也做不得假。”
殿內聲音變小,趙雲瀾有些聽不清,她忙附在門上側耳聽著。
裡面還是窸窸窣窣的聽不真切,趙雲瀾正準備將門慢慢推開一條縫再聽。
皇兄的聲音再次放高,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混合著貪婪與興奮:
“……白酒、香皂、棉花紡織機,這些雖是奇技淫巧,卻能富國強兵。”
“而真正關鍵的,是他在北境施展的‘引雷之法’!”
“此等鬼神莫測之能,若能掌握在我大乾手中,莫說突厥,便是掃平西夷、一統天下亦非妄想!”
“屆時,何須再用昭華的終身去換取邊境苟安!”
魏公公尖細的嗓音帶著遲疑:“陛下聖明!只是……顧大人此人,看似散漫,實則心高氣傲,怕是不肯輕易交出這等秘法……”
“不肯?”皇帝的聲音陡然轉厲,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顧洲遠再強,終是血肉之軀!”
“他能引天雷,可能擋得住萬千箭矢?可能敵得過百萬大軍?”
“朕承認他是柄利劍,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讓他脫離掌控!”
“利劍,唯有握在朕的手中,才不會傷及自身!”
趙雲瀾站在門外,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她手中的瓷碟幾乎拿捏不住,那紅豔豔的冰糖葫蘆,此刻看來竟像凝固的血珠。
她以為顧洲遠近來所做會讓皇兄態度有所改觀。
顧洲遠救了母后,他那麼驕傲的人,現在甘心留在京城當差。
她以為顧洲遠跟皇兄之間的危機己經解除。
因為皇兄對顧洲遠明明是欣賞的。
卻從未想過,這欣賞背後,那深切的忌憚與赤裸裸的掠奪之心,從未消除過。
他要的不是合作,是徹底的剝奪和掌控!
原來,在皇兄的棋盤上,不僅她是一枚棋子,連那個看似超然物外、屢立奇功的顧洲遠,也早己是必須被拔除爪牙、牢牢鎖住的困獸!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伴隨著為顧洲遠湧起的巨大憤怒和委屈。
她再也聽不下去,猛地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象徵著至高皇權的殿門!
“哐當——”
殿內的聲音戛然而止。皇帝趙承嶽與躬身侍立的魏公公還有坐在下首的李青松同時驚愕地轉頭望來。
陽光從趙雲瀾身後湧入,映亮了她蒼白如紙的臉頰,和她那雙寫滿了震驚、失望、與不可置信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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