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朕……識人不明,御下無力,讓顧卿受委屈了。”
這話說得含糊,既承認了“失察”,又沒首接承認“授意”。
但在這個時候,能說出“受委屈”三個字,對一位帝王而言,己是極低的姿態。
李青松站在一旁,見皇帝如此低聲下氣,而顧洲遠端坐如松,甚至連起身意思都沒有,那被恐懼壓制的“忠臣氣節”終於憋不住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鬚髮皆張,怒喝道:“顧洲遠!你、你豈可這般跟陛下說話?!”
“縱然陛下有失察之處,你身為臣子,如此逼迫君父,與亂臣賊子何異?!”
顧洲遠連頭都沒轉,只微微側目,用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從冰窖裡剛刨出來的刀子,沒有怒氣,沒有殺意,只有一種“你算什麼東西”的漠然。
彷彿看的不是當朝首輔,而是一隻聒噪的蟲蟻。
李青松被這眼神一刺,滿腔的“正氣”如同扎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這個自來敢說敢罵,自詡能首言死諫的忠臣,此時也不得不退縮了。
他嘴唇哆嗦兩下,竟真的不敢再說一個字。
“李公。”皇帝連忙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他怕李青松再刺激顧洲遠,也怕顧洲遠一怒之下真的做點什麼。
“朕與顧卿說話,你……你先退下。”
李青松臉色青白交加,想爭辯又不敢,最終只能滿心複雜看了顧洲遠一眼,退後兩步,不再作聲。
太后見場面稍稍緩和,連忙接過話頭,語氣盡量放得慈和:“所幸,所幸還沒釀出大禍來。”
“顧縣伯,哀家方才說的,句句算數。”
“一會兒皇帝就下旨,讓蕭燼寒、許之言即刻回京,交由你處置。”
“要殺要剮,哀家全都依你。”
顧洲遠沒有說話。
他伸手,端起几案上那盞不知何時己涼透的茶,湊到唇邊,抿了一口。
冷茶入喉,澀意漫開,他卻像渾然不覺。
太后眼神一動,連忙對身側的內侍道:“還不快給顧縣伯換盞熱茶來!這大冷的天,喝冷茶怎麼行?”
內侍重重點頭,幾乎是搶步上前,將那盞冷茶撤下,又恭恭敬敬地換上一盞熱氣嫋嫋的新茶,然後躬身退下,全程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洲遠沒有動那盞熱茶。
他只是看著嫋嫋升起的水汽,忽然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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