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歲突厥右王咄苾突襲淮江郡,兵臨城下,形勢岌岌可危。
是顧洲遠這個青田縣子,帶著他那神鬼莫測的“天雷”和一群悍勇的護衛,奇襲敵後,生擒右王,一舉扭轉戰局,解了淮江郡乃至整個北境的燃眉之急。
那一戰,顧洲遠不僅救了城池,更救了無數百姓和兵士的性命。
在何清源和許多淮江郡軍民心中,顧洲遠是力挽狂瀾的英雄,是有大恩於淮江郡的恩人。
這樣一個剛剛立下不世奇功、身受皇恩的年輕勳貴,轉眼間就“舉家謀反”了?
這轉折未免太過突兀,太過匪夷所思。
可御風司的文書白紙黑字,大印鮮紅,言之鑿鑿,聲稱顧洲遠之兄顧得地乃“前朝逆黨白家軍餘孽”,顧家隱匿不報,如今更武裝抗拒朝廷緝拿,形同謀逆。
御風司是天子親軍,特務機構,他們插手的事情,往往代表著皇帝的意志,至少是默許。
地方官員通常不敢輕易駁斥,多少會行個方便。
何清源內心天人交戰。
借兵給御風司,去攻打一個“謀逆”的村子,平叛之功,任誰都難以忽視。
以顧洲遠那些“奇技淫巧”,白酒、香皂、棉布……帶來的財富,大同村想必頗為富庶,破村之後,油水必定也不少。
榮華富貴,似乎唾手可得。
可是……顧洲遠對淮江郡有恩啊。
是活命之恩,保境安民之恩。
他何清源自詡讀聖賢書,講究個“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如今卻要調兵去攻打恩人的家園,擒殺恩人的兄長家人?
這豈是君子所為?
那又與禽獸何異?
他下不去手。
良心上過不去這道坎。
“大人,”坐在下首的郡丞侯靖川開口了,他面色沉鬱,眼神複雜。
他曾是青田縣令,是顧洲遠的父母官,親眼見證了顧洲遠如何從一個山村少年,迅速崛起,帶動一方,也深知顧洲遠那超然物外又桀驁不馴的性子。
他苦澀地道:“下官在青田時,便知顧縣伯……性子超脫,不慕權貴,行事常出人意表。”
“說他謀反,下官實難盡信,然其性情剛直,不懂官場迂迴,若受人逼迫構陷,憤而反抗,亦……不無可能。”
他這話說得很是糾結,既想為顧洲遠辯解,又無法完全排除那種可能性。
顧洲遠對權勢似乎真的沒什麼慾望,但他那種“天不怕地不怕”、“我自有一套道理”的做派,在官場看來,本身就是極大的不穩定因素。
被人逼到牆角,做出激烈反應,侯靖川覺得完全有可能。
“不可能!”一聲怒喝打斷了侯靖川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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