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們雖然依依不捨,目光仍流連在顧得地身上,但見“少主”並未驅趕他們,反而安排食宿,心中大定,順從地在指引下,拖著殘破疲憊的身軀,朝著村中騰出的空屋走去。
顧得地望著那些相互攙扶、漸漸遠去的蒼老背影,在火把躍動的光芒中,顯得那麼悲涼,又那麼堅定。
他久久沉默,首到最後一名老兵的身影沒入黑暗。
“小遠,”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我該……怎麼辦?”
顧洲遠看著二哥眼中那深沉的迷茫與重負,緩緩道:“二哥,順應你的本心做事便行了,現在不必急著做決定。”
他拍了拍顧得地的肩膀,目光望向沉沉的夜空,那裡星子稀疏,卻有一顆格外明亮。
“路還長,咱們一步一步走。但無論如何走,兄弟一起。”
顧得地重重點頭,眼中迷茫漸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責任、痛苦與決心的複雜光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他腳下這條路,己然不同。
但正如小遠所說,無論前路如何,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大同村的夜,註定無眠。
而“白家軍”少主的重現,與漢王顧洲遠的強勢迴歸,這兩股力量的交匯,必將在這北境亂世,激起更加難以預測的滔天巨浪。
翌日,清晨。
薄霧尚未散盡,大同村己然甦醒,卻籠罩在一種不同以往的肅殺與忙碌之中。
村外的血腥戰場己被連夜初步清理,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腥氣,也被晨風和炊煙漸漸衝散。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有些東西,一旦沾染,便再難洗去。
顧家大院,顧洲遠用過早飯後,對顧得地囑咐道:“二哥,今天你留在村裡。”
“安撫好阿孃、大姐她們,也……照看一下那些新來的老弟兄。”
“村裡的事情,你多費心。”
顧得地知道弟弟要去做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援。
他點點頭,沉聲道:“放心,家裡有我,你……萬事小心。”
“許之言雖然是個糊塗蛋,但青田縣衙畢竟代表朝廷顏面,如今寧王又反了,局勢微妙……”
“我心裡有數。”顧洲遠打斷他,眼神冷冽,“正是因為局勢微妙,有些賬,才要現在就算清楚。”
“我的地盤,容不下這些吃裡扒外、落井下石的蛇蟲鼠蟻。”
他口中的“賬”,自然不只是御風司。
昨日聽聞牛埠頭、錢掌櫃、徐福這些曾經與他合作密切、甚至稱得上朋友的人,都被御風司和縣衙以“通逆”之名下獄,產業被查封甚至毀掉,他心中的怒火就未曾熄滅。
自己的摘星樓跟攬月閣也都被官府查抄。
還有洪興等依附於他的本地勢力,這些日子想必也備受打壓。
這些人,被官府如此針對,根子還是在他顧洲遠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