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洲遠趕緊彎腰去扶,雙手託著老婦人的胳膊:“老人家快起來,使不得。”
“使得!使得!”老婦人固執地不肯起來,胳膊上的骨頭硬邦邦的,像是隻剩下一把枯柴。
她抱著女娃,吃力地彎下腰,額頭磕在地上,“咚”的一聲,沉悶而用力。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女娃也跟著她阿婆一起磕,小小的額頭撞在地上,沾滿了黃土,額頭上很快就紅了一片。
“阿婆,他是誰呀?”女娃抬起頭,怯生生地望著顧洲遠,那雙大眼睛裡滿是好奇,還有一點點害怕。
她沒見過這樣的人——穿著奇怪的衣裳,身後跟著一群拿著鐵疙瘩的叔叔,說話的聲音不大,可所有人都聽他的。
“是救咱們的恩人!”老婦人抹著眼淚,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快,叫恩公!”
“恩公。”女娃乖乖地叫了一聲,奶聲奶氣的,帶著點口齒不清,像是還沒學會說話多久。
顧洲遠蹲下身,和老婦人平視。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平時冷得像刀的眼睛,此刻卻柔和了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女娃的腦袋,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可落在女娃頭頂的時候,輕得像一片樹葉。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糕點,用油紙包著的,還帶著體溫。
女娃接過糕點,低頭看了看,又抬頭望向她奶奶。
“吃吧,恩人給的。”老婦人哽咽著說。
女娃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到了堅果的小倉鼠,嘴巴不停地嚼著,嘴角沾滿了碎屑。
她己經不知道多久沒吃過這樣好的東西了。
旁邊那些乾人俘虜看到這一幕,有的嚥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有的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因為多看一眼,肚子就多叫一聲。
他們的肚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腸胃像被擰成了一團,有些人己經餓得站都站不穩了,只能靠著牆根坐著。
可他們沒有上前要,沒有伸手討,沒有一個人開口。
因為他們知道,能活著,能脫困,己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顧洲遠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鎮子中央的空地上,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俘虜。
一百二十五個人。
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就是那個女娃,不過三西歲的樣子,最大的就是那個老婦人,少說也有六十多了。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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