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讓他們也嚐嚐,累到吐血的滋味!想想柱子,想想春妮她娘!”他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沉默看著的百姓紅了眼眶,攥緊了拳頭。
他們失去的親人、承受的苦難,如今彷彿在這日復一日的奴役中,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卻實實在在的償還。
防禦工事猶在加固,瞭望塔上的視野越來越開闊。
繳獲的牛羊被集中圈養,有懂行的人開始照料。
從突厥倉庫裡清點出的糧食、肉乾、鹽巴、皮貨被登記造冊,由李坤負責管理分配,雖不富足,卻也暫時無饑饉之憂。
甚至有人從廢墟里找到了幾把破損的胡琴、骨笛,在夜晚的篝火旁,試著吹拉出荒腔走板、卻帶著濃重鄉愁的調子。
那調子往往起頭不久便哽咽難繼,但總有人低聲跟著哼,哼著哼著,便圍坐在一起,沉默地望著東南方——那是故鄉的方向。
這十天,沒有大規模的突厥軍隊前來報復。
只有零星的遊騎在遠處窺探,被瞭望塔發現後,幾聲清脆的槍響便將其驚走,留下一兩具屍體和驚惶逃竄的馬匹。
警衛連的人將其驅趕到營地幾里外,便不再追趕。
所有人都知道,禿鷲部在附近並非小部落,其覆滅和被佔,絕不可能無聲無息。
更大的反撲,一定在醞釀之中。
顧洲遠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改造過的王帳裡,
那裡成了臨時的指揮中樞。
地圖、繳獲的粗糙情報、偵察兵帶回來的零星訊息,被不斷彙總、分析。
他時常站在帳外的高處,眺望北方和西方廣袤的草原,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言和最強的安撫。
每當他偶爾出現在眾人面前,哪怕只是沉默地巡視,都能讓看到他的百姓感到莫名的安心,幹活的勁頭彷彿也更足了。
又過了兩天,那些跑掉的突厥人,像是消失在了草原深處,連個迴音都沒有。
顧洲遠知道,他們不會不來,只是在等。
等人聚齊,等刀磨快,等一個他們認為萬無一失的機會。
戰俘們修建的防禦工事看起來在日益穩固,但他心裡清楚,這根本防不住一輪突厥騎兵的衝鋒。
但是他會怕嗎?
當然不會,在他標註的營地外紅線禁區下面,埋了不少雷,突厥人來得越齊,那爆炸起來就更美麗。
夕陽又一次將天邊的雲層染成瑰麗的暗紅色,如同十幾天前那個流血的夜晚。
但營地中升起的裊裊炊煙,孩童偶爾的嬉鬧,男人們收工歸來時粗聲的交談,女人們呼喚同鄉吃飯的輕柔嗓音,以及矮牆內那些雖然疲憊、眼中卻有了希望的乾國百姓的臉龐……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奇異而堅韌的圖景。
十幾天,這片浸透了鮮血的突厥營地,竟真的讓一群劫後餘生、心中還牽掛著失散親人的乾國百姓,生出了幾分在家中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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