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大營紮在磐石營地東北方向約五里處,綿延數里的帳篷如同草原上突然長出的白色蘑菇群,密密麻麻,雜亂無章。
不同部落的旗幟在大營上空飄揚,狼頭纛、鷹羽旗、染色的布幡,五顏六色,毫無統一規制。
各部落在紮營時各自為政,有的帳篷擠在一起,有的則隔開老遠,中間留出的空隙足夠跑馬,毫無章法可言。
這就是草原聯軍的常態——戰時聚攏,戰後散去,誰也指揮不動誰。
而在大營最邊緣、最不起眼的角落,一片與主力刻意保持著距離的營地中,右王咄苾的旗幟孤零零地立在營門處。
咄苾騎在馬上,沒有進入營地,而是勒馬立在一處略高的草坡上,遠遠眺望著磐石營地的方向。
從這裡看過去,只能看到地平線上那條模糊的灰黃色輪廓——那是營地矮牆和帳篷的剪影,以及縈繞在其周圍的、數千鐵騎揚起的煙塵。
寒梟部、裂翎部、隼部——這三部的主力己經完成了對磐石營地的合圍,正在從三個方向同時施加壓力。
按照這個架勢,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動第一波試探性的衝鋒。
咄苾的副將阿古拉策馬靠近,小心地觀察著右王的臉色。
這半年來,咄苾的變化太大了。
曾經那個縱馬馳騁、意氣風發的草原天驕,如今變得沉默寡言,眼神陰鷙。
他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像是一頭在籠子裡關久了的病狼。
但今天,阿古拉注意到,咄苾的眼睛裡有光了——那是一種壓抑太久、終於等到獵物出現時才有的、危險的光芒。
“右王,”阿古拉忍不住開口,“咱們為何不加快節奏?若是讓寒梟部、裂翎部、隼部搶先拿了那乾人王,咱們可就白跑一趟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甘和焦急。
阿古拉跟了咄苾十幾年,從一個小兵做到副將,忠心耿耿。
他比誰都清楚,右王太需要這場勝利了。
去年被俘的恥辱,那份喪權辱國的條約,草原上那些鄙夷的目光——這一切,都需要用顧洲遠的血來洗刷。
如果讓別的部落搶了先,那右王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來。
咄苾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遠方,彷彿在看著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生了鏽的鐵器互相摩擦。
“你以為,”他頓了頓,“顧洲遠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嗎?”
阿古拉一怔。
咄苾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某種條件反射般的痙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去年被俘時被顧洲遠電擊時留下的。
他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片刻,彷彿還能感受到那電弧帶來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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