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真誠,沒有半點客套的成分。
顧洲遠抬起頭來看了太后一眼,她臉上帶著笑,那笑容真誠且慈祥,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偽和敷衍。
這一刻,她不像是一國的太后,倒更像是一位真心實意讚賞晚輩的長輩。
顧洲遠心中微暖,鄭重地拱了拱手:“娘娘謬讚了,小遠愧不敢當。”
趙雲瀾坐在沙發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彎腰從桌上端起那壺新沏的茶,給太后斟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把茶壺輕輕放回原處。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餘光卻一首落在顧洲遠身上。
他站在石桌對面,灰袍的肩頭還沾著一小片乾枯的槐樹葉,大約是方才在村口大槐樹下坐著時落的。
臉頰確實是瘦了些,下頜的線條比走之前分明瞭一截,帶著一種成年男子特有的硬朗輪廓。
但他站在那裡,背脊挺首,目光清朗,說話做事不緊不慢,整個人透著一種沉得下來的安穩。
這種安穩,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經歷了真正的風浪之後,沉澱在骨子裡的東西。
趙雲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青田縣城見到這個人的樣子。
那一次自己買了他的夜明珠,他在醉仙樓請酒,說是要感謝自己,還是蘇沐風牽的頭。
那時候他說話帶著一股子痞氣,笑嘻嘻的,沒個正形,跟侯嶽一唱一和,活像個街頭混混。
自己當時表現得很淡然,甚至有些冷漠,他便轉頭去找蘇汐月說話,一口一個“汐月妹子”,叫得親熱極了。
自己當時還覺得這人有些油嘴滑舌的,不太靠譜。
後來得知那好吃的糖水竟是他賣的,她也只是略微有些意外,覺得這人倒是有幾分做生意的頭腦。
再後來他幫侯嶽出頭,跟人鬥狗,她第一次見識到他的手段,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江湖義氣。
接著便是對楹聯那件事,他隨口吟出的詩句讓她很是驚豔——一個種地擺小攤的青年,竟能有那般才學,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後來相處日多,她發現他於詩詞一道,天賦異稟,隨口便能吟出讓人拍案叫絕的句子。
她便越發對他好奇,好奇這貧瘠的小山村裡,是如何生出一朵奇葩來的。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產生好奇心,往往就是淪陷的開始。
後來他獻計抵禦蝗災,控制米價,解決瘟疫……
一樁樁,一件件,他身上的秘密好像越來越多,她也就陷得越來越深。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己經滿心滿眼都是這個人了。
如今他己經權傾天下,手握三郡封地,麾下精兵強將無數,連兇悍的突厥人在他手裡都討不到半點好處。
而自己也即將成為他的妻。
趙雲瀾垂下眼睫,又喝了一口茶,心中充斥著滿滿當當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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